李秀菊听了,脸上露出笑,把削好的土豆扔进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道:“那有啥不行的?我巴不得你们在这儿过呢!省得我每天还惦记著往你那儿跑,看孩子也不方便。就在这儿过!人多热闹!”
石蕊没想到母亲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一松,紧接著又想起三大妈的话,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声说:“妈,我听人说……嫁出去的闺女,在娘家过年,对娘家不好,来年不顺当。真有这说法吗?”
李秀菊闻言,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看著石蕊,哼了一声:“什么对娘家不好?那些话都是老封建!旧思想!我跟你爸,要是信这个,指望著信这些老封建的话,早八百年就没命了!兵荒马乱那些年,能活下来,没人靠的是信这个。”
她语气斩钉截铁:“闺女,你记住了。在妈这儿,你就是妈的闺女,到啥时候都是!你想回来住,就回来住。想在家过年,就在家过年!別人爱嚼舌根子,让他们嚼去!咱们自己家的事,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石蕊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点点头:“嗯!妈,我听您的!”
“这就对了!”李秀菊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摸摸石蕊的头,道:“別想那些没用的。安心住著,过年咱们包饺子,燉肉,好好热闹热闹!”
石蕊心里那点疙瘩,彻底被母亲这番话熨平了。她笑著应了,低头继续摘菜。
李秀菊看著女儿轻鬆下来的侧脸,眼神闪了闪,像是隨口问:“闺女啊,你说的那些话是谁和你说的?”
石蕊动作一顿,没抬头,含糊道:“就……隨便听听。妈,咱不说这个了,都过去了。”
她不想说是三大妈,怕母亲生气,再闹出什么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那些人也就敢背后说说,不敢当面怎么样。
李秀菊见她不说,也没再追问,只是手上削土豆的力道,大了几分。
中午,太阳升到最高,是一天里最暖和的时候。
中院水池子边,也最热闹。各家各户的家庭主妇,趁著中午暖和,都出来洗洗涮涮,顺便凑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地嘮嗑。
李秀菊也端著一盆要洗的床单被面,去了中院。她故意挑了个显眼的位置,一边用力搓洗,一边跟旁边一个相熟的大妈閒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可不是嘛,今年过年可热闹了!我家小蕊和她女婿,带著俩孩子,就在家过了!”
李秀菊脸上带著笑,语气里满是高兴。
“孩子太小,折腾不起。在我这儿,我也能帮著搭把手。一家子团团圆圆的,多好!”
旁边的大妈附和著:“那是,那是,一大家子热闹。”
周围竖著耳朵听的几个妇女,互相交换著眼色,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李秀菊眼角余光瞥见了,但是却装做没看见,继续道:“要我说啊,什么嫁出去的闺女不能在娘家过年,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都新社会了,讲那些那不是开歷史的倒车嘛!闺女儿子,都是自己的孩子!在自己妈家过年,那就是天经地义!”
她说完,又跟那大妈说了几句別的,然后端起洗好的床单,拧乾水,端著盆,昂首挺胸地走了,留下一水池子面面相覷的妇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