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腊月二十九。
早上上班的路上,石磊能明显感觉到,气氛和往常不一样。
路上的工友们,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脸上大多带著笑,互相打著招呼,谈论的话题也离不开明天的“过年福利”。
“老张,听说今年厂里福利不错啊!”
“那可不!辛苦一年,就盼著这天呢!”
“我家那小子,就等著发糖了!”
“肉!关键是肉!今年不知道能发几两?”
空气里都瀰漫著一种喜气洋洋的期待。年关將近,这份福利,是对一年辛苦的慰劳,也是过年桌上实实在在的硬货。
被这样喜气的氛围感染著,石磊的心情也跟著轻鬆起来。
骑著车到了轧钢厂,把车停好,往劳保仓库走,刚到仓库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罗姨哼小曲的声音,调子欢快,透著股高兴劲。
石磊笑了,罗姨看来也是因为明天的福利高兴呢。
推门进去,就看见罗姨正拿著抹布,哼著歌擦桌子,动作都带著轻快的节奏。
就是吧,此时屋里就她一个人。
“罗姨,早啊。心情这么好?”石磊笑著打招呼,把挎包掛好。
“小磊来了?早!”罗姨回头,脸上笑开了花,回道:“这不明天就发东西了嘛,高兴!一年到头,就盼著这天呢!”
石磊看了看,陈大牛的座位空著,问道:“大牛他这是还没来?”
“还没呢,我没收到他请假的消息。看来今天应该是有事,得晚点来。”罗姨说著看了眼时间,笑道:“今天难得,咱们大牛要当一回『迟到大王』了。”
正说著呢,仓库门被推开,陈大牛裹著一身寒气进来了,脸上带著点疲惫,不像平时那么精神。
“说曹操曹操到。大牛,今天可是你垫底了啊!家里有啥事,忙到现在?”罗姨笑著打趣道。
陈大牛摘下围巾手套,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脸,闷声回了句:“罗姨,磊子,早。没啥大事,就是……唉。”
他这声“唉”,嘆得有点沉。
石磊和罗姨听后,都不由得看向他。今天全厂的人估计都乐呵呵的,像这种还能嘆气的,估计也就大牛一个了。
“怎么了,大牛?出啥事了?”罗姨收起笑容,关心地问道。
陈大牛在凳子上坐下,双手拢在袖子里,眉头拧著,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说:“不是我家里,是我乡下的亲戚。昨儿个,我大伯从乡下来城里了,找到我家。”
“你大伯?有啥事?”罗姨好奇的问道。
“也没啥大事,就是想看看城里能不能买到肉,哪怕瘦肉多肥肉少的也行,想过年沾点荤腥。”陈大牛说著又是嘆了一口气。
石磊心里一动。农村的亲戚,这个时候来城里买肉?可是农村现在不还处於大锅饭的时候吗?
“农村现在买不到肉了?公社不是有养猪场吗?”罗姨更好奇了。
“有是有,但……”
陈大牛声音更低了,脸上带著忧色,低声道:“我大伯说,他们那儿,大食堂早就开始定量了。每人每顿吃多少粥,吃几个窝头都是定好的,而且还都是粗粮的,根本没什么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