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丁叔蹲在土坑边上,两只手在刚才拔树根用的落叶松木桿上摸来摸去。
他把麻绳解开,仔细瞅著绳子在木头上勒出来的深印子。
“阿曹,这玩意儿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临时凑合的架子,受力全在这一块。木头太脆,多用几次准得劈。”
何耐曹掏出烟盒,递给张丁叔一根:“张丁叔,你看咋改?”
张丁叔把烟夹在耳朵上,拿手比划著名:“我寻思著,下午我不去修那些破铁锹了。我带两个徒弟回趟家,把我压箱底的那几块老榆木翻出来。老榆木韧劲大,不容易断。我再找几块废铁皮,把受力的地方包个边,打上铆钉。
做两个正经的绞盘架子,专门用来对付这些大树根和硬石头。”
“这主意成。不过张丁叔,这架子做起来,受力点和穿绳子的孔必须得算准。孔打偏了,一绞劲,木头照样得裂。”
“这你把心放肚子里。”张丁叔拍著胸脯,“我干了三十年木匠,这点准头要是没有,我这手艺算是白学了。下午我就带人弄,明天一早保准给你拿过来试用。”
何耐曹没急著走,反倒往前凑了一步。
“张丁叔,打两个架子对你来说是小菜一碟。不过,我这儿还有个更费脑子的活儿,不知道你敢不敢接。”
张丁叔一愣,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捏在手里:“啥活儿?你直说。在咱们东屯,木头上的事,还没我张丁不敢接的。”
何耐曹指著村外那条正在修的烂泥路:“咱们这路一直往外修,前头得过两道水沟。水沟不宽,但一到夏天雨水大,水流急得很。光垫土不行,水一衝就垮。得在底下留涵洞走水,上面还得架个过水木桥。”
张丁叔听见“涵洞”和“木桥”这几个字,眼睛明显亮了。
“涵洞?木桥?阿曹,你这是要让我造桥?”
“对。不用多大,能过满载的马车就行。但这桥得结实,底下走水的涵洞也得用木排和石头撑住,不能塌。这活儿,村里那些抡镐头的汉子干不了,只能指望你和你的工匠队。”
冯叔正拎著铜锣在旁边转悠,听见这话,赶紧凑了过来。
“阿曹,造桥可不是闹著玩的。咱们东屯祖祖辈辈修路,遇上水沟都是往里填石头,填平了算完。造桥这手艺,咱们村没人懂啊。”
何耐曹转头看向冯叔:“冯叔,填石头那是糊弄事。水流一衝,石头底下的泥就空了,路面早晚得塌。咱们这次修路,是要修一条能跑拖拉机的大路,不能留隱患。”
冯叔被“拖拉机”三个字镇住了,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张丁叔:“老张,这活儿你真能揽下来?”
张丁叔这会儿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干了一辈子木匠,打的都是桌椅板凳、房梁门框。
造桥这种大工程,他连想都没敢想过。
“冯叔,阿曹既然信得过我,这活儿我接了!”张丁叔一咬牙,“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木头搭桥,讲究的就是个榫卯和受力。我回去翻翻我师傅留下的老图纸,再带徒弟们多琢磨琢磨,肯定能弄出来!”
旁边张丁叔的两个徒弟听见这话,也都挺直了腰板。
大徒弟张伟凑过来:“师傅,咱们真要造桥了?”
“废话!”张丁叔瞪了他一眼,“阿曹给咱们派了大活,咱们工匠队以后可不是光在后头修破铁锹的了!咱们得干正经的大工程!”
张伟和几个年轻后生对视一眼,个个兴奋得直搓手。
这几天看著村里的汉子们在前面抡镐头出风头,他们只能在后头敲敲打打,心里多少有点憋屈。
现在好了,造桥这活儿一出来,工匠队算是彻底露脸了。
何耐曹看著张丁叔和徒弟们干劲十足的样子,適时泼了点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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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丁叔,有干劲是好事。但这桥和涵洞关係到整条路的命脉,千万不能图快。”何耐曹语气严肃,“木料必须选最硬的,防腐也得做好。榫卯接缝的地方,一点缝隙都不能留。安全耐用是第一位的,要是出了岔子,马车翻在沟里,那可是要命的事。”
张丁叔连连点头:“阿曹,你放心。这事关乎咱们东屯的脸面,也关乎我张丁的招牌。我绝对不含糊。”
“行。”何耐曹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那你下午就带人去备木料,晚上回去画个简图。明天咱们先看绞盘架子,桥的事咱们慢慢合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