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林易的背影,看著林易转过身时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野心,只有一种为了文明存续的决绝。
龙王的手,抬起了一半,又缓缓放下。
他下不去手。
不仅仅是因为玲瓏喜欢他,不仅仅是因为他帮过自己。
更因为……
他神霄龙王活了这么久,守著这个皇朝这么久,尤其是母亲离开后,他就一直跟深渊领主在打架,其实早就累了。
父母留下的责任,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
如果……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能比他做得更好,能带著这片天地,甚至带著人族走得更远。
那皇朝姓什么,真的重要吗?
“哎……”
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消散在大殿的空气中。
站在一旁的大司命玄璣子,那双日月双瞳仿佛洞穿了龙王所有的心思。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挥动了手中的拂尘。
一股玄奥的空间波动,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过来。
“龙尊。”
大司命的声音在龙王脑海中响起,“既然已经看清了,有些话,不適合在这里说。”
“有些事情,也不適合让孩子们知道。”
神霄龙王眼神一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大司命,又看了一眼正被玲瓏拉著问东问西的林易。
“走吧。”
龙王淡淡地开口。
下一秒。
大司命大手一挥,一缕青色的烟云凭空升起,瞬间將他和神霄龙王的身影包裹其中。
两位站在天命世界顶端的大佬,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神殿大厅之中。
“哎?老头子?”
玲瓏女帝正拉著林易的手,兴奋地规划著名怎么利用这个新天赋去练兵,一回头,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人呢?”
玲瓏一脸懵逼,左右张望,“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
林易也愣了一下。
但他比玲瓏敏锐得多。
林易回想起刚才神霄龙王看他的眼神,那是审视,是权衡,也是一种……託付?
“大概是……去喝茶了吧。”
林易隨口胡诌了一句,安抚著玲瓏。
而在神殿的角落里。
顾谨、韩庸、云澈三位祭司,此刻更是面面相覷,一脸的茫然。
这就结束了?
刚才还要拆神殿呢,现在主事人跟著大司命直接跑了?
“顾主事……”
胖祭司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小声问道,“咱们……还要继续吗?这天赋登记……算是完成了吧?”
看著那面已经恢復平静的青铜古镜,又看了看大厅里那对明显已经不把他们当外人的小情侣。
看女帝那表情,说不是情侣他们都不信。
顾谨深吸一口气,合上了手中的记录册。
“你特么还想继续给他们测试啊?”
韩庸连忙反驳:
“不不不。”
“我不是。”
“我没有。”
……
天命神殿最深处。
四周是缓缓流动的银色星河,脚下是如镜面般平滑的透明虚空。
隨著一阵空间涟漪,神霄龙王和大司命的身影,缓缓浮现。
“坐吧,玄璣子。这里没外人,別端著你那副神棍架子了。”
玄璣子微微頷首,並没有坐下,而是静静地佇立在龙王身侧,依旧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
龙王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怎么?还在记恨我以前天天揍你啊?”
提到往事,大司命那张万年不变的淡漠脸庞上,终於有了一丝细微的波澜:“龙尊说笑了。”
神霄龙王一屁股坐在虚空中,从怀里掏出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哈了一口气。
“玄璣子。”
龙王擦了擦嘴角,眼神有些迷离地看著远处的星河。
“你说,我妈当年把我扔在这,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
大司命站在他身旁,目光平静如水。
“圣龙大人的智慧,非我等所能揣度。”
“少跟老夫说这些屁话。”
龙王瞥了他一眼,“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那个林易……他是变数。”
大司命点了点头,那双日月眼瞳中,仿佛映照出了无数条命运的丝线,而所有的丝线,最终都匯聚到了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天命既定,规则森严。”
大司命缓缓开口,“这无数年来,我们见过太多的天才,也见过太多的文明火种。但他们都在规则之內。”
“唯独林易。”
“他跳出去了。”
大司命转过头,看著神霄龙王,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一把……能够打开那个地方的钥匙。”
神霄龙王的手猛地一抖,酒壶里的酒洒出了几滴,落在虚空中,化作了璀璨的雷霆。
“你是说……”
龙王的声音变得有些乾涩,“那个连我爸妈都讳莫如深的……”
“或许吧。”
大司命嘆了口气,“圣龙大人的消失,以及最近天命规则的异常,都在指向一个终点。”
“龙尊。”
大司命看著龙王,问出了一个诛心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圣龙皇朝不再是这片天地的主角。”
“你会怎么选?”
神霄龙王沉默了。
他看著手中的酒壶,看著那流动的星河。
许久,许久。
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几分释然,还有几分属於神霄龙王的霸气。
“怎么选?”
龙王仰头,將壶中酒一饮而尽。
“老夫是懒,但老夫不是瞎。”
“如果这小子真能把那条断了的路给续上……”
龙王猛地將空酒壶砸向虚空深处。
“那老夫这个给他当个开路先锋……”
“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