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上前，站定。

距离林易大约十步远，不近不远。

右手按在左胸，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

“林长老。”

流利的普通话，发音標准到没有任何口音。

林易看了他一眼。

不带敌意，也不带善意，更没有居高临下的鄙视或故作姿態的亲切。

纯粹的审视。

他扫过马斯的面容，然后目光越过马斯，扫向他身后那三百多號成员。

疲惫、恐惧、麻木、期待……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像一锅乱燉。

收回目光。

“找我什么事。”

马斯直起身，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奔主题。

“林长老，我这次来，只做一件事。”

“投靠。”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

这是一个优秀商人的基本功，在最短的时间內传递最核心的信息，不浪费对方一秒钟的耐心。

林易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没开口。

马斯深吸一口气。

“上次在北美，我通过赵维转交了那批財团的资料。核心人物的资產分布、离岸帐户、在天命世界中的隱藏据点、以及他们跟其他战区势力的秘密交易记录。”

他顿了一下。

“但那只是见面礼，不是交易的全部。”

“真正值钱的东西，我留在了最后。”

马斯抬手，从背包中取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就是截图里的那块。

他双手托著，举到与胸口齐平的位置—，这是一个“呈献”的姿態，而不是“展示”。

“无品阶技能进阶石。”

石头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朴素到了极致。

但林易的目光在触及它的瞬间，微微停顿了一下。

马斯將石头稳稳托著，继续说道：

“这块石头，是当初北美战区获得的文明补偿奖励之一。”

“林长老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种材料的作用和价值。”

马斯拍了拍胸口，语气中带著一种近乎於自嘲的坦诚。

“它一直在我这，我没有使用，就是为了等待它最合適的主人。”

林易微微眯眼。

这怕不是等待合適的交易对象吧？

什么“等待最合適的主人”，翻译成人话就是——“我留著这东西，就是为了把他卖出最好的价钱！”

这些人还真的是贪婪到骨子里。

不对，应该说精明到骨子里。

也就是说，马斯很早以前就预判到了局势会彻底失控。

他提前掌握进阶石，掌握筹码。提前安排人去联繫林易，打通渠道。

而拿提前整理財团的黑料当投名状，也是他的诚意。

每一步都算好了。

这个人，確实够精明，不愧是生意人。

“这块石头，加上开拓者工会的三转精锐、以及我个人所有的財富——”

马斯的声音放低了，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打出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但他还是打了出来。

“全部献给华夏。”

他看著林易的眼睛。

“用来换我和开拓者工会这些三转精锐的命，以后我们靠在华夏的名下。”

林易没有直接伸手去接石头。

他静静地看著马斯，沉默了大约五秒。

这五秒，对马斯来说像五年。

他能感受到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虽然只是一种纯粹的审视，但被审视的感觉很不好受。

尤其是当审视者有能力决定你生死的时候。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的天平最终会倒向哪一边。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那里，等待宣判。

林易开口了。

“你为什么自己不用？”

马斯愣了一下。

林易有些疑惑，“你手里捏著这东西这么久，为什么不自己用？用在你自己身上，说不定能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为什么不用？”

马斯沉默了。

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林易对视。

“因为用了也没意义。”

“我一个人变强了，当时也改变不了什么？现在北美已经没了，开拓者工会的根基已经断了，用了更改变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但把它交给適合的人，才够价值。”

他看著林易，目光锐利。

“比如林长老你，用了它的价值会被放大万倍。”

这话说得很聪明，不是卖惨求饶，而是先夸林易。

然后用商业逻辑告诉林易，这笔交易，你赚大了。

我给你的东西，在你手里能產生的价值远远超过它在我手里能產生的价值。

这个差价，就是我活命的理由。

林易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確实他赚大了。

因为此刻他心里跟万马奔腾似的，远远不像现在这么平静，他已经快憋不住了。

龙躯虽然异常珍贵，但是跟无品阶技能进阶石比，路边一条罢了。

（神霄龙王突然打了个喷嚏：“肯定是林易那混蛋，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上一块，他用在了【学习·实践】上，將其从圣灭级提升到了超·圣灭级【学习·实践·总结】。

那次进阶带来的连锁反应有多恐怖，他到现在都还在消化红利。

【学习·实践·总结】的“位格”远高於它表面显示的品阶，现在又来一块，还是砸在【学习·实践·总结】上再升一级？

让它从超·圣灭继续往上？

或者另闢蹊径，用在其他技能上？

林易並不纠结。

因为他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用在哪”，而是“我多了一张底牌。”

大司命说三转有真正的生死危险。

龙王的任务也不轻鬆。

试炼的最终阶段越来越近，在这种局势下，每一张底牌都可能成为扭转乾坤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然后伸出手，马斯的身体微微一震。

林易的手指触及石头的表面，入手冰凉，跟上一块的手感一模一样。

林易將进阶石收入背包，动作流畅自然。

马斯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鬆了。

接了，他接了。

这意味著交易成立，至少是交易的第一步成立了。

但林易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石头我收了。”

林易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但是否真正接纳你们，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马斯脸色一僵，他不是没想过林易收了东西但不给承诺。

但真正听到这句话从林易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种酸涩感还是让他本能地攥紧了拳头。

“华夏长老会有十二个人。你的投诚、开拓者工会的安置、以及你们这些人的未来，需要长老会集体决议。”

“我只能给你一个承诺——”

林易看著他。

“不管以后华夏是否会接纳你们，至少，我们不会主动对你们出手。”

这句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相当於林易已经给出了交易承诺，至少他们不用死。

但能不能站在一条阵线，那还得长老会一起决定。

进阶石只是敲门砖，它能帮你敲开这扇门，但门后面的路怎么走，还得看你自己。

马斯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他没有退路。

“我明白。”

马斯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沙哑但平稳。

“多谢林长老。”

林易没有回应这句感谢。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远处指挥塔上的周恆，微微点头示意。

周恆领会，手指翻动，天穹上那些蓄势待发的符籙印记缓缓收敛。

林易的目光越过马斯，扫向他身后那三百多號人，他们跟著马斯跑到这里，赌的就是这一把。

赌华夏会收留他们。赌林易会给他们一条活路。

林易收回目光，没有多看，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至於这些人的命运，確实不是他一个人能定的，也不该是他一个人定。

有些决定，需要集体智慧来平衡利弊，个人的喜恶不该凌驾於国家利益之上。

“周恆。”

“在。”

“让他们驻扎，然后我们轮流安排人盯著，不要挑衅，但也別让他们越线。我等下会跟长老会匯报。”

“明白。”

周恆的声音从指挥塔上传来，乾脆利落。

林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杰克·马斯也听到林易的话，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友好，总算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