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赵德昭又眨了眨眼，“况且世人总是健忘的，不是吗？”

就拿前世来说，多少令人泣血的事情，明星塌房的消息迅速在网际网路上发酵，直衝热搜，天下皆知。

可没过多久，那些事情便渐渐消失在了世人眼中，就连那些塌房的明星，也会隨之復出，再度享受万人的追捧。

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对於多数百姓来说，流言、舆论，便是引导他们思想的绝佳武器。

赵普虽然不懂这些，却也隱隱猜到了赵德昭的想法，他沉默片刻，忽的悠悠道：“殿下，臣可以帮你，然臣也有一问，恳请殿下解惑。”

“老师请讲。”赵德昭略作诧异。

他很好奇，还有什么事情，会是这位北宋第一谋士想不透的？

“殿下为何对我如此疏远？”

赵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语气却是乾巴巴的道：“自扬州一战回来后，殿下便有意无意的与臣疏远了些距离，这一点，臣是能感受到的，但是让臣不解的是，殿下何故於此？”

这直白的话，让赵德昭顿时噎住了。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看不透你，因为你后来拿出了金匱之盟吧？

赵德昭端起茶抿了两口，掩饰著脸上的不自然，而后沉吟片刻，却忽的反问道：“老师，弟子在回答老师的问题之前，老师可否先回答第一个问题。”

“殿下请讲。”赵普面无表情道。

“若有朝一日，事情不可为之，弟子失了势，由那赵光义做了储君甚至是天子，老师会如何自处？”

赵德昭面色凝重的问出了这个在他心中暗藏许久的问题。

歷史上，赵普確实是支持赵大立子为储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赵普后来致仕后，却又献出了金匱之盟”以求復起这件事，也是毋庸置疑的。

甚至就连逼死赵廷美一案中，赵普也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甚至可以说是他一手主导的，这还是毋庸置疑的。

这种左右摇摆的举动，让赵德昭很是看不清楚赵普的真实面目。

他明明知道，即便是献出了金匱之盟”，也无法得到赵光义的完全信任，可偏偏还这么做了，这又是为何？

是贪图富贵乎？

亦或是还有其他想法？

“若真到了事情不可为的那一步，臣会毫不犹豫的支持赵光义。”赵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便回道。

话音一落，书房內，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德昭久久沉默不语，赵普也只是平静的注视著他。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凝。

良久后，还是赵普悠悠的打破了平静，他那面瘫一样的脸上，竟罕见的涌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殿下，请恕臣直言，臣也发现了，殿下虽然聪慧，可为人行事上，却有些————书生的迂腐。”

“朝堂储位之爭，於殿下是生死之爭。然於臣子而言，却未必如此。”

说著，赵普话锋一转，却忽道：“犹记得第一次为殿下讲课时，臣便讲过，一代王朝想要兴盛，靠的从来都不是一代人的努力。”

“若殿下大势已去，赵光义註定为国之天子，臣必定会倒向赵光义，竭尽全力辅佐之，不过並非是贪图富贵权柄————”

“而是为了我的大宋王朝，能继续兴盛下去！而是为了这天下万民，不再受刀兵之苦一””

“哪怕为此，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臣也甘之如飴！”

“说到底————”

说到最后，赵普更是幽幽一嘆：“盛世————终究来之不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