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开了四十分钟。散场的时候,孟广路追上陈彦,两个人在走廊里並排走。
“陈主任,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说。”孟广路压低声音,“鹰酱那边昨天晚上通过非正式渠道放了个信號——腊斯克回去跟隨行团队碰头之后,对我们提的三条诉求做了內部评估。精密工具机出口限制的鬆动,他们內部分歧不大,有戏。中东军事利益的承认,分歧很大,暂时搁置。民用航线的双边开放,他们原则上同意,但要加附加条件。”
“什么附加条件?”
“他们希望双边航线以货运为主,客运暂缓。理由是——”孟广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他们国务院的运输安全委员会认为,目前华夏的民用航空適航標准跟鹰酱的faa体系还没有互认,客运航线涉及旅客安全责任的归属问题。”
陈彦走了几步没说话。
“他们是借技术標准卡我们。”
“对。”孟广路点头,“但这一条谈的空间大。咱们的运-10项目已经在推了,到时候適航標准的互认可以作为一个单独的技术谈判包来处理。”
“行。先货运后客运,这个我能接受。”陈彦在门口站住,“但精密工具机那一条,我要他们白纸黑字地写进联合公报。不是口头承诺,不是备忘录,是正式公报。”
“这一条腊斯克能做主吗?”
“做不了他就打电话回华盛顿请示。”陈彦拉开车门,“反正汉斯猫的代表团下周就到了。他不著急,有人替他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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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钓鱼台国宾馆十二號楼。
汉斯猫的技术代表团比预计早了一天到达北京。艾哈德副部长带著十二个人从首都机场出来的时候,停机坪的另一端正停著一架掛鹰酱国旗的专机——那是腊斯克团队的备用通讯机。
两拨人在国宾馆的走廊里第一次“偶遇”,是在周二傍晚。
据事后周志乾拿到的安保录像记录,腊斯克的首席助手在走廊转角撞见了艾哈德的隨行翻译。两个人都愣了不到两秒,各自点了点头,错身而过。
当天晚上九点,腊斯克给华盛顿打了一通加密电话。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
周三上午。人民大会堂东厅。第二轮中美磋商。
腊斯克落座之后,脸上的表情跟第一轮比变了。少了那股居高临下的从容,多了一种职业外交官在时间压力下才会露出来的专注。
他没有再提贷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