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垂眸,望向舜。
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欣慰。
“起来吧。”
三字落下,如春风拂面。
舜浑身一震。
他抬头,望著那道青衣身影。
望著那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容。
眼眶微红。
“师尊。”
二字落下,如释重负。
他放下犁,跪伏於地,重重叩首。
玄都抬手,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的力道,將舜托起。
“不必多礼。”
四字落下,如暮鼓晨钟。
舜起身,立于田间。
赤足踩泥,粗布麻衣。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道青衣身影。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师尊来了。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
在他最无助的时候。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
“师尊。”
舜开口,声音低沉:
“弟子家中......”
玄都抬手,打断他。
“我知道。”
三字落下,如万古寒冰。
舜浑身一震。
师尊知道?
知道父、母、弟欲置他於死地?
知道有人在他们身上动了手脚?
知道这是圣人的算计?
玄都望著他,眸光平静。
“你不必担心。”
“我来处置。”
舜点头,不再说话。
只是立于田间,望著那道青衣身影。
那目光之中,有感激,有崇敬。
更有亿万元会从未有过的安心。
玄都转身。
抬眸,望向茅屋。
望向那三道鬼祟的身影。
眸光平静如水。
可那平静之下,却藏著一种让人绝望的冷意。
“女媧。”
他低声开口,声音不高。
却清晰穿透虚空,落向那三道身影。
落向那隱於暗处的圣人意志。
落向那高高在上的紫霄宫。
“你放大他们心中的恶念。”
“欲借他们的手,杀舜。”
“坏我人族功德,毁我人族根基。”
“你以为,我察觉不到?”
声落,如万古寒冰。
那三道身影,浑身一震。
那双双眸子之中,疯狂与恨意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是不知所措。
是如梦初醒。
“我......我这是怎么了?”
瞽叟喃喃,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方才还想置儿子於死地。
象面色惨白,双腿发软。
“我......我想杀大哥?”
“我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后母跌坐於地,浑身颤抖。
“不是我......不是我想的......”
“是有人......有人在我脑子里......”
三人瘫倒於地,面色惨白。
那被放大的恶念,如潮水般退去。
可那恶念留下的痕跡,却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他们记得。
记得方才的恨意。
记得方才的杀意。
记得方才那疯狂的念头。
他们不敢看舜。
也不敢看那道青衣身影。
只是低著头,瑟瑟发抖。
玄都望著那三道身影,眸光平静。
他没有看他们。
只是抬眸,望向天穹。
望向那道隱於紫气之后的灰色身影。
“女媧,你听到了吗?”
“你的手段,破了。”
“你的算计,落了空。”
“舜的功德,稳了。”
声落,如金石鏗鏘。
天穹之上,紫气微微翻涌。
仿佛有一道目光,自紫霄宫中垂落。
落向歷山,落向那道青衣身影。
那目光之中,有恨意,有不甘。
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
紫霄宫中。
女媧盘膝而坐於混沌气流之中。
面色惨白。
她感知到了。
她放大瞽叟、象、后母心中恶念的手段。
被破了。
被玄都破了。
被那青衣人,轻描淡写地破了。
她没有出手。
只是以圣人意志,暗中影响那三人的心神。
不沾因果,不落把柄。
便是鸿钧道祖,也挑不出毛病。
可玄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