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独立於云床之前,负手而立。
青衣微扬,黑髮披肩。
他抬眸,望向宫门之外。
等。
片刻之后。
宫门之外,虚空微盪。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缓踏入。
孔宣在前,白守在后。
白守踏入凌云洞中,抬眸望向那道青衣身影。
望著那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容。
望著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便是玄都。
截教副教主。
混元大罗金仙九重天。
百年证道,补天撑天,收四大凶兽,唤醒人道。
连鸿钧道祖,都在他手中吃了亏。
连元始天尊,都被他逼退。
连接引准提,都被他镇压在帝嚳部落上空。
这便是他要找的人。
这便是他赌的那一把。
白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跪伏於地,重重叩首。
“弟子白守,拜见玄都副教主。”
声震宫闕,紫霞翻涌。
玄都望著他,眸光平静。
那平静之下,却藏著一种洞穿万事的瞭然。
“起来吧。”
三字落下,如春风拂面。
白守起身,立於宫中。
微微躬身,不敢抬头。
玄都望著他,沉默片刻。
隨后,缓缓开口:
“你为何来?”
白守深吸一口气:
“弟子来截教,是为求一条路。”
玄都道:“你在老子门下,没有路?”
白守苦笑:
“回副教主,弟子在师尊门下,只有一条路。”
“便是丹药堆积,法力灌顶,天道本源反哺。”
“便是空有修为,却无根基。”
“空有境界,却无道。”
“空有力量,却无心。”
“这样的路,弟子不想走了。”
玄都望著他,眸光微动。
“你可知,你来截教,便是背叛师门?”
白守点头:
“弟子知道。”
“可弟子不在乎。”
“因为师尊从未把弟子当成弟子。”
“弟子在他眼中,不过是工具。”
“撑门面的工具,传话的工具,守门的工具。”
“从未被当成一个人。”
“这样的师门,背叛又何妨?”
声落,如金石鏗鏘。
孔宣立於一旁,望著白守。
那双桀驁的眼眸深处,满是复杂。
他想起当年。
想起自己还未拜入截教之时。
想起自己困於瓶颈、不得寸进之时。
想起自己空有跟脚、却无路可走之时。
那种绝望,他懂。
那种不甘,他也懂。
玄都望著白守。
望著那张平静却透著决绝的面容。
沉默良久。
隨后,他缓缓开口:
“你要入截教,可以。”
“可截教不收废物。”
“你虽是准圣巔峰,可根基虚浮,气息紊乱,力量不受控制。”
“这样的你,便是我收了你,也走不远。”
白守浑身一震。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眸。
“副教主,弟子......”
玄都抬手,打断他。
“我有一法,可为你重塑根基。”
“可那过程,极痛,极险,极难。”
“你承受得住吗?”
白守咬牙:
“弟子承受得住。”
“弟子活了数万元会,什么苦没吃过?”
“丹药灌顶之苦,法力反噬之痛,天道本源衝击之险。”
“弟子都经歷过了。”
“便是再痛十倍,弟子也撑得住。”
玄都望著他,轻轻摇头。
“不是痛十倍,是痛百倍。”
“將你体內的丹药之力、法力残余、天道本源,一丝一丝剥离。”
“將你那虚浮的根基,彻底打碎。”
“然后,重新筑根基,重新修法力,重新走道途。”
“这过程,如同將你打碎重塑。”
“便是准圣巔峰,也未必撑得住。”
“你想清楚了?”
白守沉默。
他立於凌云洞中,双手微微握紧。
打碎重塑。
將数万元会的积累,一朝化为乌有。
从头开始。
从零开始。
从无到有。
他承受得住吗?
他不知道。
可他不想再当工具了。
不想再守门了。
不想再被当成空气了。
他想要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想要一个把自己当成弟子的师尊。
想要一个真正的人生。
“副教主。”
白守开口,声音平静:
“弟子想清楚了。”
“弟子愿意。”
四字落下,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