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玄皱了皱眉。
他端坐於主位之上,手指在剑柄上极轻极慢地叩击著,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孔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正在权衡利弊时的习惯动作。
说实话,他心中偏向孟川的方案,分兵两路,一路正面牵制,一路直扑阴煞窟,这才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
但他身为玄剑宗太上长老,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胜负得失。
玄阳子刚刚带著皇朝残部投靠玄剑宗,归属感尚浅,若在这议事中他倾向一个外人,只怕会让玄阳子等一眾新加入的修士心生间隙。
这些皇朝残部虽说已是丧家之犬,但五名元婴后期外加三百余名世家修士,放在任何宗门都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收服他们,也同样重要。
他正自斟酌,却听到身旁猛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玄阳子一掌拍在桌面上,霍然起身,那张枯槁如老树皮的面孔因怒火而扭曲,手指直直指向对面角落里的孟川。
“小辈,你竟然敢屡次三番无视老夫?”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在舱室中来回激盪。
“方才议事迟到在先,如今又当眾顶撞老夫在后,鬼谷修士都是你这种不分长幼尊卑之人?”
若说他先前开口打断孟川只是借题发挥,那此刻的怒火便是货真价实了。
方才在甲板上被玄钧真人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已是憋屈至极,如今竟被一个元婴中期的小辈接连无视,这在从前的中州皇朝是从未有过的事。
那时他是首席太上供奉,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躬身行礼,连陛下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如今虽说皇朝覆灭了,但他好歹也是元婴巔峰修士,岂能在一个区区后辈面前受这等羞辱?
孟川缓缓转过头来。
那道原本平淡如水的目光,在这一瞬骤然锐利如刀。
他先前顾全大局,对这老东西的冷嘲热讽一再忍让,是为了不让联军內部在战前產生裂痕。
但忍让总有个限度,这个玄阳子显然不知好歹。
玄阳子被孟川那道目光一盯,竟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剑抵住了咽喉。
但他毕竟是元婴巔峰修士,哪里肯在气势上输给一个后辈,当即又將腰杆挺得更直了几分。
“小子,怎么?你还要对老夫出手不成?”
孟川眼神不变,沉默了几息,忽然冷笑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如同冰面碎裂,在骤然安静下来的舱室中格外清晰。
“老匹夫,你是谁的长?又是谁的尊?”
他缓缓站起身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年寒冰中凿出来的。
“孟某是鬼谷內门长老,不是你皇朝的臣子。更何况你如今也只是玄剑宗的內门长老,在谁面前摆前辈的架子?修仙界確实以实力为尊,但以你的实力,还不配在孟某面前称尊。”
他如今看明白了,对这玄阳子忍让已无必要。
此人仗著修为与资歷目中无人,若今日不给他点苦头尝尝,接下来的议事乃至整个联军行动,他都会成为最大的变数。
只有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他才会乖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