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后撤融入夜色。
深夜,隆德府中军大帐。
牛油巨烛啪作响,帐內亮如白昼。
丈许沙盘上,山川起伏,城池林立。
岳飞与韩世忠相对而立,皆陷入沉思。
“粮道已通,军械充足。”
岳飞声音打破平静。
“是时候了。”
他手指点向沙盘上的太原城。
“此城必克。”
这不是豪言,而是无数次推演后的结论。
“然,金兀朮困兽犹斗,已將太原打造成铁刺蝟。强攻虽能破城,我军伤亡必以万计。”
岳飞又道。
韩世忠抱臂而立,浓眉紧锁,指向太原西北插著晋王旗的位置:“太原要打,这老狐狸怎么办?”
他说的老狐狸,自然是西夏李察哥。
“上回隆德府之战,他假称居中调停,如今我军北指太原,他岂会放过渔翁之利?
“我断言,他的探马已到太原百里內!”
岳飞闻言,嘴角微勾。
这极淡的笑让韩世忠心头一跳,岳鹏举露出这种笑容时,必有扭转战局的奇策。
“良臣兄所言极是。”
岳飞手指从太原移开,向西滑过吕梁山峰峦。
“李察哥若插手,此地是他必经之路,也是他自认为的安全距离。”
韩世忠凝目看去,那是葫芦状山谷,入口狭窄,腹地开阔,出口为一线天险。
他瞳孔骤缩:“这是黑风峪?上次李察哥调停时,中军大营就扎在谷口?”
“正是!”
岳飞頷首。
“他当时选此地,进可威胁我军侧翼,退可依谷固守,確是老成之选,也正因如此,”
他抬头,烛光在眼中跳跃。
“他必会再来。人总信赖熟悉的福地!”
韩世忠已懂了大半,呼吸微促:“你是说————”
岳飞手指在沙盘上画圈,將黑风峪囊括其中,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剑,直指太原。
“明攻太原。以三万精兵大张旗鼓,陈兵城下。擂鼓、立寨、日夜佯攻,做出不惜一切强攻的姿態。”
他手指一转,在黑风峪周围连点七下,似布下七星阵。
“实猎西夏!我军七万主力秘密移防,提前埋伏於黑风峪四周山地,“待李察哥认为我军主力被太原牵制,率军巡边入谷————”
他五指猛然合拢,攥住代表黑风峪的区域。
“便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帐中死寂片刻。
“妙啊!”
韩世忠一掌拍在沙盘边缘。
“妙极!李察哥自以为算尽利弊,却不知你早备好了棺材!”
他俯身细看黑风峪地形,越看越觉精妙:“谷口窄如壶嘴,两千精兵即可卡死,十万大军难进,“腹地虽阔却是绝地,两侧山崖陡峭,伏兵滚石檑木火矢齐下,再强的军队也会溃散,“出口一线天提前垒石封路,插翅难飞!”
他直起身,看向岳飞,眼中满是兴奋:“你早就在琢磨这局?连李察哥会选黑风峪都算准了?”
“不是算准,是料定。”
岳飞摇头。
“李察哥用兵看似狡黠,实则有定式。他贪利却惜身,“总想以小代价获大益。黑风峪距太原百里,快马一日可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上次他在此调停成功,虽未得大便宜却全身而退,“在他心中,此地是能掌控局面的棋盘,便会不自觉地一再选择!”
韩世忠恍然大悟,隨即大笑:“所以你不是等他来,是引他来!用太原这块肥肉引他动心,“鹏举啊,你这心思比山谷还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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