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不清,只觉那些光点像鬼火,蚕食著他的理智。
“报!”
急促脚步声从马道传来。
斥候统领衝上城头,慌乱的单膝跪地道:“元帅!南线、西线哨探齐报!宋军粮队————昼夜不绝!”
金兀朮猛然转身。
“说清楚。”
“是!”
斥候统领咽了口唾沫。
“自近日起,隆德府至宋军前营的官道、山径,运粮车队隨处可见!
“皆是独轮新车,满载下民夫推车如飞,日行五十里不在话下!”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还有————宋军夜间也在运粮。车队掛灯,远望如地上星河,连绵十余里!
“探子不敢靠近,但看灯火规模,一夜至少三百车————”
“三百车————”
金兀朮喃喃。
“一夜三百车————岳鹏举,你这是把江南的粮仓搬来了吗?”
他忽然笑了。
笑声起初低沉,像受伤野兽呜咽。
隨即越来越高、终成歇斯底里的狰狞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赵构小儿!好一个岳鹏举!”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火盆,亲兵嚇得连连后退。
“看见了吗?!”
金兀朮张开双臂,对闻声赶来的眾將嘶吼。
“都看见了吗?!宋国皇帝押上了家底!倾国之粮,倾国之兵,要在太原决生死!”
他跟蹌到城墙边,手指狠指南方:“这不是寻常攻防!是国运之战!宋金两国,谁拿下太原,谁主宰中原!
“倘若败了————咱们都得死在这!尸骨垒成京观,让后人指著骂,“看,这是当年被岳南蛮碾碎的大金铁骑!”
眾將噤若寒蝉。
隨后,金兀朮指著远处的帅府。
“集合!本帅要传令!”
不一会,太原城所有千夫长以上將领、文官与幕僚,黑压压一片,全部匯聚到了帅府大堂。
人人屏息,无一声咳嗽。
金兀朮闭眸高坐虎皮椅,当他睁眼时,眸中疯狂一闪而逝。
“传我军令。”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刮骨。
“第一,即日起,太原全城戒严。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丁,悉数编入守城队,”不愿者,斩。逃避者,诛全家。”
文官中有人动了动嘴唇,似想说什么。
金兀朮目光扫过,那人立刻低头,冷汗涔涔。
“第二,战时军法。临阵脱逃者、怯战退缩者、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
“不仅本人————诛九族!”
话落,堂中一片倒吸冷气声,但却无人敢质疑。
“第三。若宋军破城,或我大军需要出城反击,城中的百姓————便是肉盾!”
这话一出,连最悍勇的女真將领都变了脸色。
“元帅!百姓乃————”
一名老官头皮发麻的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