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始建於北齐的古剎,歷经四朝香火,殿宇巍峨,佛像庄严。
今夜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非诵经声,是铁锤砸击、锯木拉扯的嘈杂。
金军工匠正在拆殿。
“这尊铜佛,至少三千斤!拉倒!熔了铸兵!”
工头指挥喊道。
领命的士兵用粗绳套住佛像脖颈,数十人合力拉拽。
轰隆一声,丈六金身倒地,扬起漫天尘土。
佛像面容在火把光中仍显悲悯,眼睛半睁。
另一边,宏伟的佛殿支柱正遭斧锯。
“这些木头做滚木最好!够粗够硬,从城头砸下去,宋军云梯一砸就碎!”
工头满脸的兴奋。
这时,一名老和尚忽然跑来跪倒,以头抢地,嚎陶大哭。
“造孽啊————这是贞观年间的木头啊————五百多年了啊————”
没人理会。
士兵继续砍伐。
战爭面前,歷史、艺术、信仰,都可熔铸成杀人利器。
偏殿里,和尚被驱到角落,跪了一地。
白眉方丈双手合十,闭目诵经,泪水从眼角滑落。
“师傅,咱们的寺————”
小沙弥哽咽。
“佛在心中,不在土木。”
老僧低语,声音却在颤抖。
西夏边境,晋王大营。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
中军大帐前,狼头纛旗在风中舒展。
——
李察哥踞坐虎皮褥上,面前铺著两张羊皮纸,一张来自南线,一张来自北线。
他先看南线密报,是潜伏宋军后方的细作用暗语所写,经三道译解呈上:“宋军粮道昼夜不绝,新车运力惊人。岳韩二帅已离隆德府,“前锋抵太原百里外。宋营连日杀牲犒军,士气高涨。观其势,必全力攻太原。”
李察哥手指在全力攻太原五字上摩挲,嘴角微勾。
再看北线急报,是太原城內暗桩冒死送出的:“金兀朮已疯。拆寺铸炮,伐宫为木,驱民为盾,“颁死令:逃者诛族。箭矢堆积如山,“金主完顏亶自中都遣使督战,言太原若失,元帅不必归。”
“不必归————”
李察哥轻声重复,低笑出声。
“好一个不必归。金兀朮,你这是把自己和太原城绑在一起了。”
他放下密报,靠回虎皮褥,闭上眼。
帐內静得只有牛油灯芯啪声。
半晌,他睁眼,眼中精光闪烁。
“传令!
“召仁多瀚、嵬名阿吴,速来。”
不多时,亲卫在帐外稟报:“王爷,仁多瀚將军、嵬名阿吴大人到了。”
“进来。”
毡帘掀起,两人一前一后走入。
前者身形魁梧,披著打磨光亮的皮甲,脸上带著久经沙场的悍气。
正是曾不费一兵一卒逼退岳韩联军的驍將仁多瀚。
后者略显清瘦,眼神锐利,是掌管斥候的嵬名阿吴。
二人行礼后,李察哥將两份密报推过去。
仁多瀚先拿起密报,粗粗瀏览,脸上立刻露出兴奋之色:“王爷!机会!天大的机会!
“宋军全力攻太原,金军拼死守太原,这不正是咱们等待已久的鷸蚌相爭之局么?
“末將愿为先锋,这次定要捞个盆满钵满!”
李察哥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嵬名阿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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