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充耳不闻，拉著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道尊，径直穿过宋明展区，最后停在了展厅正中央，那个被单独封存在防弹玻璃柜里的展示台前。

那里只有两种顏色。

那是夜的黑，与血的红。

“馆长！”顾长生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一直躲在旁边瑟瑟发抖的美熟妇馆长立刻小跑过来：“顾、顾先生，有何吩咐？”

“打开这个。”顾长生指著玻璃柜。

馆长看清那套衣服，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按照《周礼》復刻的【玄端】，是上古帝后规格的婚服。虽然极其珍贵，但因为顏色太沉，现代人结婚基本没人选这个……”

“打开。”顾长生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馆长不敢多言，颤抖著手输密码，液压杆嘶嘶作响，玻璃罩缓缓升起。

一股庄重、肃穆，甚至带著几分压迫感的古韵扑面而来。

玄色为底，纁色镶衬。

没有那种大红大紫的喜庆喧闹，却透著一股穿越时光长河而来的神性与庄重。宽袍大袖，蔽膝红裳，每一道云纹都像是用墨玉雕琢而成，肃穆，神秘，威仪万千。

这是“昏礼”最原本的模样——玄衣纁裳，天地玄黄。

没有繁琐的刺绣，没有堆砌的珠宝。

只有极致的剪裁，和那种仿佛能镇压气运的神性。

顾长生转过身，看著愣住的洛璇璣。

“你说你老？说你违和？”

“在我眼里，你不是什么太一祖师，在这个世界，你就是一个还没谈过恋爱、连牵手都会手抖的笨蛋女人。”

“你想做实验？好，我成全你的逻辑。”

顾长生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將她圈在自己与那套婚服之间，目光如炬：“既然要模擬婚礼，变量就必须统一。所有样本都穿嫁衣，只有你穿道袍，这就是变量污染。你想要这种垃圾数据吗？”

“可是……”洛璇璣眼神慌乱，耳根开始发烫，“我不……”

“没有什么可是。”

顾长生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打破了她所有的安全距离。

“洛教授，你不是最讲究科学实验的严谨性吗？”

“缺了你，这个家就不完整，这婚礼就是个残次品。你忍心看著咱们辛苦筹备的救世计划，因为你的临阵脱逃而数据崩塌吗？”

“我……”洛璇璣张了张嘴，这是她的学术死穴。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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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生伸手，轻轻抚过那黑红交织的衣襟，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谁说新娘一定要穿得像个红包？”

“你是道尊，是镇压一个时代的神明。只有这件配得上你。”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是太一祖师，是遗尘界的道尊。只有这天地正色，才压得住你那身一千五百年的道行。”

洛璇璣怔住了。

她看著那套衣服。黑色深邃如夜空，红色热烈如岩浆。

那种矛盾的、禁慾的、却又暗藏汹涌的美感，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不用装笑，不用卖萌。

只需要站在那里，就是天道。

“变量……控制……”洛璇璣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扣著身后的展示台边缘。

这混蛋……

竟然用她的魔法打败了她。

可是……

她看著玻璃柜里那抹深邃的玄黑，心跳却不爭气地开始加速。

真的……可行？

“还要犹豫吗？”顾长生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如果你不敢，那这项【倾城计划】，就此作废。我顾长生不娶连嫁衣都不敢穿的胆小鬼。”

激將法。

拙劣至极的激將法。

她深吸一口气，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眸子里，陡然爆发出一种属於太一祖师的傲气。

“谁说是胆小鬼？”

她一把拍开顾长生的手，摘下那个碍事的平光镜，隨手扔在一旁。

“区区一套衣服，还能乱了本座的道心不成？”

洛璇璣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顾长生一眼。

“若是数据反馈不好……唯你是问。”

说完，她抱著衣服，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最里面的vip更衣室。

她一甩衣袖，带著一股子奔赴刑场的决绝，又带著几分藏不住的期待，转身走进了更衣室。

门“砰”地一声关上。

顾长生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手心里却全是汗。

好险。

差点就玩脱了。

……

休息区。

三位早已换好装的新娘正百无聊赖地喝著茶。

“怎么这么久？”夜琉璃摇著团扇，一脸八卦，“那老……咳，祖师不会是在里面算微积分吧？”

“她心气高。”慕容澈对著镜子调整那繁复的凤冠，淡淡道，“让她穿得跟我们一样，她肯定觉得掉价。但如果不穿，她又觉得亏了。纠结著呢。”

凌霜月没说话，只是有些担忧地看著顾长生走回来的方向。

“搞定了？”凌霜月问。

顾长生拿起那瓶之前没喝完的水，仰头灌了一大口，长出了一口气：“也就是我，换个人早被她那套理论轰成渣了。”

话音未落。

原本嘈杂的展厅，忽然安静了下来。

一种莫名的、让人下意识想要屏住呼吸的气场，从更衣室的方向蔓延开来。

馆长正在整理衣架，忽然感觉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回头。

哐当。

手里的衣架掉了一地。

丝绒帘幕缓缓拉开。

没有金光万道，没有瑞气千条。

只有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