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击……抵达!】
每一个字符都像是一把重锤,不仅砸在空气里,更砸碎了洛璇璣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面具。
站在窗边的太一祖师,此刻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不……不对……”
向来算无遗策、视天地万物为棋子的洛璇璣,此刻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她看著倒在凌霜月怀里、气息奄奄的顾长生,又看向那悬浮在半空、正对著顾长生身体发出死亡倒计时的猩红弹窗,大脑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片空白。
这些数据……所有人都看得见。
这就意味著,世界的底层逻辑已经因为载体崩溃而开始通过表象具现化了。
她忘了。
这里不是真正的遗尘界,她也不是那个能够调动天地灵气、自给自足的元婴道尊。
这是一个心魔劫。
这里是无量心魔劫的世界。
她可以隨意修改这个世界的参数,可以让高楼变成平地,可以让石头变成黄金。
但她忘了,这个“心魔世界”並不是凭空存在的。
它是依附於顾长生的真灵构建的。
顾长生,就是这台超级计算机的cpu,是那个唯一的伺服器。
她刚才那个响指,相当於强行命令这台伺服器在0.01秒內,对全球一亿多个独立终端进行了一次强制覆写。
这庞大到恐怖的算力反噬,没有落在她身上。
全部,由顾长生扛了。
她刚才那轻轻一指,抹去的不是数据,是顾长生的命!
“停下……给我停下!”
洛璇璣甚至顾不上维持那份高冷的仪態,直接跪倒在地毯上。
她那双平日里只用来掐算天机、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抖得像个筛子。
“撤销指令!撤销!”
她在虚空中疯狂地挥舞著手指,金色的数据流像暴乱的狂蛇一样在她周身缠绕。
她拼命地把自己刚才发出的那道霸道指令,从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里硬生生地拽回来。
外界。
原本陷入死寂的网络世界,突然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恢復了流动。
那些消失的id、卡顿的页面,重新开始加载。
虽然恶评依旧存在,但那种仿佛要把整个世界压碎的恐怖威压,终於消散了。
“咳……咳咳……”
隨著指令的撤销,顾长生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了一下,又是一口淤血咳了出来。
“小王爷!”
夜琉璃眼眶瞬间红了,抓起纸巾就要去擦他嘴角的血,却被洛璇璣一把扣住了手腕。
“別动他……神魂震盪期,触碰会加剧过载。”
洛璇璣的声音嘶哑,平日里那股视万物如芻狗的道尊威严荡然无存。她死死盯著顾长生,那双能轻易拨动星辰、推演乾坤的手,此刻却颤抖得厉害。
她算尽了天下苍生,却独独算漏了,在这场以世界为盘的赌局里,最大的筹码不是羈绊值,而是顾长生这具並不强悍的凡胎。
“没事……”
顾长生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台刚刚跑完3a大作全高画质的老旧集成显卡电脑,隨时可能冒烟报废。
他看著面前那个髮丝凌乱、满眼通红的女人,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洛教授……下次搞这种大动作……能不能先申请一下?”
顾长生声音微弱,像是风中残烛,“我这伺服器……配置低,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对不起。”
洛璇璣没有反驳,也没有用那些晦涩的术语为自己辩解。她低下头,原本挺拔如仙鹤般的脊背此刻因为內疚而微微佝僂。
“是我的算法谬误。我没算到这世界对你的依赖度高达100%。”
她紧紧握住顾长生的手,语气急促而僵硬,“指令执行瞬间,逻辑修正带来的能量潮汐会全部流经你的神魂。这是我的失职,我违背了保护实验对象的最优先逻辑。”
顾长生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微凉,颤巍巍地擦过洛璇璣那双失去了焦距的眼角,那里竟然有一抹极其罕见的水雾。
他扯开嘴角,声音细如蚊蝇:“道尊大人……下次要刪全人类的库,记得……先给你的伺服器加点散热……咳咳。”
洛璇璣身子一颤,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指节泛白。
在夜琉璃和慕容澈的合力搀扶下,顾长生艰难地坐直了身子,靠在沙发背上。
【正在调用备用算力修补宿主载体……修復进度70%……】
一股清凉的数据流瞬间冲刷过几近枯竭的经脉,那种五臟六腑都要碎裂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顾长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原本惨白的脸色终於恢復了几分血色,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安抚眾人,一道白影便已无声无息地立在了沙发旁。
洛璇璣敛去了那一身凛冽的道韵,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柄折了锋芒的古剑。她双手交叠於身前,缓缓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向著顾长生深深一揖。
这是太一宗门,仅对大道与本心才行的“问心礼”。
“是我之过。”
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没了往日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自我审视。
“自詡算尽天机,却因傲慢蒙蔽道心,轻视了凡胎肉身的极限,此为识人不明。”
“为求破局,妄动因果,未曾顾忌执棋者亦在局中,险些酿成不可挽回之祸,此为行事鲁莽。”
洛璇璣缓缓直起身,那双失去了眼镜遮挡的眸子里,平日里流转的数据流此刻全部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愧疚。
她死死盯著顾长生嘴角的血跡,向来稳如磐石的手指藏在袖中微微颤抖,声音终於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艰涩:
“而最不可恕者……我名为护道,实则伤人。”
她目光灼灼,不闪不避地看著顾长生,没有半分推脱,只有坦然承担一切的决绝:
“今日种下恶因,皆由我一人狂妄所致。这份因果,洛璇璣铭刻於心,此身若存,必以此生偿还。”
说完,她再次深深拜了下去,姿態卑微。
原本正擼起袖子、满脸怒容准备衝上来替顾长生“討个公道”的夜琉璃,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她嘴巴张了半天,刚想好的那一连串阴阳怪气的台词,此刻全被洛璇璣这一套丝滑连招给堵回了肚子里。
“不是……你……”夜琉璃憋得脸通红,最后只能愤愤地跺了跺脚,“你怎么这样啊!你把话都说绝了,让我骂什么?显得我很不懂事一样!”
就连一向霸道护短的慕容澈,此刻也被整不会了。
她原本已经酝酿好了帝王般的雷霆震怒,甚至打算用断绝科研资金来威胁洛璇璣写万字检討。可看著此刻姿態卑微的太一祖师,慕容澈到了嘴边的责问,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奈的长嘆。
“行了。”慕容澈揉了揉太阳穴,眼底的寒意散去,“堂堂祖师爷,也別搞这套苦肉计。”
凌霜月站在一旁,看著自己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师此刻竟为了顾长生卑微至此,心里既是酸楚又是动容。
她走上前,想要去扶,却又碍於祖师此刻那股子“谁扶我跟谁急”的决绝气场,只能求助般地看向顾长生。
他看著跪在身旁、一副“任杀任剐、绝无怨言”模样的洛璇璣,也是哭笑不得。
“唉……”
顾长生无奈地嘆了口气,伸出手,直接握住了洛璇璣交叠的双手。入手冰凉,还在微微发颤。
“师祖,您这是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