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內,死寂被一声苍凉的钟鸣骤然撕裂。
“咚——”
张道玄赤著上身,露出乾瘦如柴却满是伤痕的脊背。
他站在编钟前,手中两根在此界寻常木头削成的鼓槌,此刻却重若千钧。
钟声未歇,鼓声又起。
那不是喜庆的迎亲曲,而是一首名为《万疆》的悲歌。
鼓点密集如雨,每一击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带著一股子只有末路英雄才懂的悲壮与苍凉。
屏幕前,全球数十亿观眾本是抱著看“土豪闹剧”的心態围观,此刻却只觉头皮发麻,一股莫名的热血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吉时已到——!”
老张仰天长啸,声音嘶哑,宛如杜鹃啼血。
午门大开。
顾长生身著玄黄圣衣,大步踏上御道。
那件看似破旧的素衣,在阳光下竟流转著令人不敢直视的煌煌威仪,仿佛他身后站著的不是四个女人,而是整个人族的歷史。
左侧,慕容澈一身金红大袖衫,步履生风,凤眸含威;凌霜月凤冠霞帔,手持古剑,清冷如月。
右侧,夜琉璃红纱遮面,步步生莲,脚腕铃声与鼓点完美契合;洛璇璣玄端肃穆,神情淡漠如天道化身。
五人並肩而行,气场之强,竟逼得那漫天秋风都不敢近身。
“视觉渲染。”
洛璇璣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下一秒,全球直播画面中,紫禁城上空原本稀薄的云层骤然翻涌,竟在此界物理规则允许的极限內,匯聚成龙凤呈祥的巍峨虚影。
这不是法术,这是科学的奇蹟,是顶级黑客对规则的极致篡改。
“臥槽!特效?这是实时特效?”
“不对,现场没有绿幕!那是真云!”
“这就是钞能力吗?慕容財团到底藏了多少黑科技!”
弹幕疯了,网络瘫痪了,但顾长生的视野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疯狂滚动的弹幕、那些激动、震惊、甚至嫉妒的情绪,在系统的捕捉下,化作了漫天金色的洪流,转换为羈绊值。
眾人行至太和殿前,张道玄丟下鼓槌,颤巍巍地站在司仪位上。
他看著面前这五位足以惊艷时光的新人,眼中含泪,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喊:
“一拜——天地!”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
按照流程,此时新人当转身,向著苍穹大地行跪拜大礼。
然而,顾长生纹丝不动。
不仅他没动,身后的四个女人也没动。
张道玄一愣,全球观眾也是一片譁然。
“怎么回事?卡流程了?”
“这么狂?连老天爷都不拜?”
顾长生缓缓抬头,目光如刀,直刺那片湛蓝得有些虚假的苍穹。
“老张。”
他淡淡开口,声音通过遍布皇城的扩音设备,清晰地传到了世界每一个角落。
“这天,是假的。”
张道玄浑身一颤。
“这地,是虚的。”
顾长生上前一步,衣袖猎猎作响,背影在这一刻竟显出几分孤绝狂傲。
“我等修者,逆天而行,修的是真我,求的是长生。哪怕身陷囹圄,也断没有向一个困住我们的笼子屈膝的道理!”
“这偽天假地,受不起我顾长生一拜!”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屏幕前的观眾只觉脑子嗡嗡作响。
这台词……是剧本?还是……?这也太中二、太狂妄了吧?可为什么……看著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竟生不出半点嘲笑,反而有一种想跟著他掀桌子的衝动?
“那……那拜谁?”老张结结巴巴地问。
顾长生转过身,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凌霜月身上。
或者说,是落在了她手中那柄连鞘古剑上。
“既不拜天,便拜手中的剑。”
顾长生向凌霜月伸出手,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
“月儿,剑修一生,只求念头通达。既然这世道是假的,那我们就用剑,斩出个真的来!”
凌霜月娇躯剧震。
拜剑?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了她混沌的识海深处。
那层包裹著她记忆的迷雾,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无数个日日夜夜练剑的画面、那个在太一剑宗孤绝佇立的身影、那个失去修为后绝望等待的夜晚……
以及,那个將她从泥潭里拉起来,告诉她“剑在人在”的少年。
【检测到“凌霜月”情绪波动突破閾值!】
【是否消耗50,000羈绊值进行强制唤醒?】
顾长生心念一动:“確认!梭哈!”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凌霜月为中心骤然爆发。
她手中的那柄明代御赐的“尚方宝剑”,明明是凡铁所铸,此刻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咔嚓——”
剑鞘崩碎,木屑纷飞。
紧接著是剑身。那千锤百炼的精钢,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寸寸断裂,化作一地废铁。
“剑断了?”
“演砸了?”
不。
顾长生看得很清楚。
凡铁虽断,但有一道肉眼无法直视、却足以刺痛灵魂的凛冽寒光,正从凌霜月的体內喷薄而出。
那是剑意。
是太一剑宗首席、太一剑仙被压抑了一世的绝代锋芒!
“嗡——!”
紫禁城內,凡是带刃的金属,无论是安保腰间的战术匕首,还是厨房里的菜刀,此刻竟全部自行颤动,发出清脆的鸣响,仿佛在向著凌霜月朝拜。
凌霜月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有些迷茫的清冷眸子,此刻已化作一片冰雪般的死寂与通明。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被洛璇璣渲染得美轮美奐的天空。
“太吵了。”
她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
下一秒,她抬手,並指如剑,对著那苍穹轻轻一划。
这一划,没有特效,没有光影。
但在所有人的视野中,那片蔚蓝的天空,就像是被利刃划过的幕布,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痕。
裂痕之中,没有星辰,只有无数混乱纠缠的灰色雾气,以及正在与之死死缠斗的金色数据流。
那是心魔界的底层逻辑,那是系统与天道的战场。
这一剑,斩破了虚妄。
“我记起来了。”
凌霜月收回手,那股凌厉到极点的气势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会因为顾长生一句话而脸红的小女人。
她伸手拔下髮髻上那枚顾长生亲手为她戴上的髮簪。
髮簪化作一柄流光溢彩的三尺青锋。
她手腕一抖,剑花挽出,身形一闪便挡在了顾长生身侧半步的位置。
不是身后,也不是身前,而是身侧。
进可攻,退可守,那是护道者的绝对领域。
凌霜月侧过头,看著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浅笑。
“夫君,这虚假的婚礼也太多余了。”
“我早已隨你拜过真正的天地高堂,名分早定,何须再向这偽天假地证明什么?”
此言引来其他三女瞩目。
顾长生苦笑。
天穹之上,那道被凌霜月隨手划出的漆黑裂痕,此刻正像一只贪婪的巨眼,疯狂吞噬著周围那美轮美奐的虚擬云彩。
数据流如瀑布般从裂口倾泻而下,落在太和殿的金砖上,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全球直播的信號在这一刻剧烈波动,但这並未切断观眾的视线,反而让这一幕显得更加诡异而神圣——新娘一剑斩破苍穹,而在那破碎的天幕下,婚礼仍在继续。
张道玄站在司仪位上,看著漫天乱飞的代码和逐渐崩坏的物理规则,咽了口唾沫。
他是个体面人,哪怕是世界末日,既然接了这单活,跪著也得把流程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