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蛟魔王怪叫一声,险些没站稳。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如同浓稠的水墨滴入清水,顺著青铜巨门的缝隙,缓缓地、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尊贵感溢了出来。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煞气。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深邃如太古长夜般的……主宰意志。
凡是被这黑色波纹触碰到的白玉地砖,並未崩碎,反而在无声无息间变得温润晶莹,原本其上沾染的岁月尘埃被瞬间涤盪一空,仿佛被某种霸道的力量强行抹去了瑕疵,回归到了天地初开时的本源状態。
“这……这是什么力量?!”
紫鳶面露惊容,身形下意识后退百丈。
她惊骇地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灵光,在这股气息面前竟停止了流转,並非被击碎,而是仿佛遇见了至高无上的君王,本能地选择了收敛与臣服,不敢与之爭辉。
“快退!这股力量……在重塑规则!”
紫鳶低呼出声,那张向来雍容的脸上此刻满是难以言喻的震撼。身为元婴巔峰的大修,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绝对秩序”气息的恐怖。
那根本不是单纯的杀伐之力,而是某种更为宏大的、仿佛天道亲临般的威压,要让这一方天地,重新定义何为“规矩”。
顾长渊却不退反进。
他死死盯著那扇正在微微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的巨门,眼底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与希冀。
动了。
三年了,终於动了!
而这时,无数道流光也从天极城各处冲天而起,神庭数万修士感应到这股恐怖的动静,纷纷面带惊疑与惶恐地向著星枢殿方向匯聚而来。
星魂手中罗盘早已炸成了粉末,他拽著蛟魔王,身形化作流光疯狂后撤:“完了……这是大道崩塌!圣王他……怕是失败,引爆了心魔劫!”
“我不信。”顾长渊咬著牙。
“七弟……绝不会败!”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暴喝,如洪钟大吕,陡然在眾人神魂深处炸响。
虚空震盪,一道虚幻却巍峨的身影凭空浮现於星枢殿上空。
那老者鬚髮皆张,身披粗布麻衣,手中提著一柄虚幻的铁锤,正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著仓皇的紫鳶等人。
欧冶子根本没空理会他们,他死死盯著那不断扩散的黑色波纹,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此刻竟燃烧著近乎癲狂的火焰。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那是万物归一,极尽升华后的混沌初开之气!”
欧冶子声音颤抖,鬍鬚乱翘,仿佛看到了毕生追求的至高道韵:“不破不立,不毁不生!这是圣王在重塑乾坤!”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位匠神的断言,那天极城上空原本因常年处於高天之上的虚空而显得昏暗压抑的苍穹,骤然亮起。
那並非日出的渐变,而是某种更伟大的光源瞬间撕裂了黑暗。
原本令人窒息的黑色“毁灭波纹”,在这一刻仿佛听到了某种號令,瞬间停滯,隨后疯狂倒卷!
“轰隆——!!!”
沉闷的巨响震彻寰宇。
那漆黑如墨的能量核心处,一点金光乍现。
紧接著,浩浩荡荡的玄黄之气如火山喷发,直衝九霄云外!
那不是凡俗的灵气,那是沉重如汞、厚重如地、尊贵如天的玄黄母气!
每一缕气息溢出,都在虚空中压塌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缝。
紫鳶等人只觉浑身一轻,原本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慄与……臣服。
“这……这是……”星魂仰著头,嘴唇哆嗦著,连话都说不完整。
只见那通天彻地的玄黄光柱周围,四道宏大无边的异象凭空显化,环绕著那光柱缓缓旋转,宛如拱卫帝王的四方诸侯。
东方,一条漆黑如墨的太古魔龙虚影盘踞苍穹,龙鳞森寒,双眸如燃烧的黄金,仰天长啸间,霸道龙威令万兽臣服。
西方,一朵妖冶至极的九幽紫莲在虚空中绽放,花瓣摇曳,散落下漫天紫色火雨,每一滴火雨都仿佛能焚烧因果,透著极致的魅惑与危险。
南方,一柄接天连地的霜雪巨剑倒悬而下,剑意凛冽,寒光照亮了半个天极城,那是纯粹到极致的杀伐之道,仿佛要斩尽世间一切虚妄。
北方,一张繁复浩瀚的周天星图缓缓铺开,亿万星辰在其中生灭演化,无数符文如蝌蚪般游走,那是算尽天机的绝对理性与智慧。
龙吟、火舞、剑鸣、星动。
四大异象交相辉映,最终匯聚於中央那道代表著“人皇”位格的玄黄光柱之中。
“白日星现……那是白日星现啊!”
紫鳶突然指著天际尖叫起来。
眾人骇然抬头。
只见在这玄黄之气的冲刷下,原本半透明,呈现浑浊质感的界壁竟变得透明如镜。
哪怕是在此刻光芒万丈的白昼,天穹之上,周天星斗大阵的无数星辰阵眼竟同时显现!
那些星辰,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地面的召唤,竟齐齐震颤,垂落下肉眼可见的银色星光瀑布。
万道星瀑,倒灌星枢殿!
这一幕,壮阔得如同神话復甦。
“嗡——!”
顾长渊背后的那柄古朴长剑,此刻竟不受控制地自行出鞘。
它並没有飞向空中,而是剑尖点地,剑身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向著星枢殿的方向……低鸣致敬。
不仅仅是他的剑。
在场所有剑修的佩剑,紫霄宫弟子的法器,甚至连蛟魔王腰间的流星锤,都在这一刻发出了臣服的嗡鸣。
那是万兵朝宗。
顾长渊呆呆地看著那把弯曲的本命飞剑,感受著体內那沉寂了三年的“先天剑灵体”此刻正如沸水般疯狂共鸣,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咆哮,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原本冷硬如铁的汉子,此刻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他不需要欧冶子的解释,也不需要看懂那些深奥的天地异象。
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个人,回来了。
“七弟……”顾长渊嘴唇微动,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呢喃,带著压抑了三年的疲惫与解脱,“终於……回来了。”
天地间,那宏大的异象达到了顶峰。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威压,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而后猛地收缩!
世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轧——轧——”
沉重、滯涩,却又带著无上威严的摩擦声响起。
那扇紧闭了整整三个寒暑,承载了无数人希望与绝望的星枢殿青铜巨门,在万眾瞩目之下,缓缓向两侧滑开。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紫鳶屏住了呼吸,整理衣冠,准备迎接那位再造乾坤的圣王。
蛟魔王缩了缩脖子,努力把自己那庞大的身躯藏在星魂后面,生怕被圣王点名批评。
顾长渊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
门缝越来越大。
一道刺目的金光射出,让人无法直视。
来了!
神庭之主,人皇顾长生,即將以无敌之姿降临!
眾修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哪怕是欧冶子,此刻也抚著鬍鬚,一脸期待地等著看自家那位惊才绝艷的圣王如何震慑全场。
然而——
“嗖!”
並没有什么威严的脚步声,也没有什么霸气的开场白。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圆滚滚的、白色的不明物体。
它……或者说“她”,是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仿佛被人从屁股后面狠狠踹了一脚似的,直接从那神圣的金光中飞了出来。
“啊呀——!!”
伴隨著一声悽厉且毫无形象的惨叫,那团银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並不优美的拋物线,然后“啪嘰”一声,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顾长渊面前的白玉地板上。
这就是……圣王?
所有人都傻了。
紫鳶刚才酝酿好的“恭迎圣王出关”的颂词卡在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噎死。
地上的“不明物体”动了动。
她一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拉扯著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且穿得歪歪扭扭的白裙,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抱怨:
“呜呜……疼死我了!主人你轻点嘛!屁股都要裂开了!”
少女顶著一头乱蓬蓬的银色长髮,转过身衝著那金光万丈的大殿深处大声嚷嚷,声音清脆又委屈:“我不是太想念主人了吗!至於这么凶吗!我这就清场还不行嘛!”
阳光洒落。
眾人这才看清,这竟是一个容貌绝美、却透著一股子清澈愚蠢气息的少女。
她光著脚丫踩在白玉地上,那双异色的眸子里还含著两滴泪。
“这……”
蛟魔王那硕大的牛眼眨了眨,看了看那威严的星枢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正在揉屁股的绝色少女,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捅了捅旁边的星魂,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对人生观的怀疑:
“老神棍,你给算算……这哪来的小娘皮?咱们这天极城里,除了那几位姑奶奶,什么时候藏了这么號人物?”
星魂嘴角抽搐,目光在少女那双標誌性的异色瞳上停留了片刻,乾涩地咽了口唾沫:
“如果老夫没算错的话……那可能是……圣王座下……贪狼星君?”
“哈?!”
紫鳶脚下一软,险些没站稳。
看门狗?
那个只会对著各种能吃的不能吃的东西流口水、除了吃就是睡的傻狗?
变成了这么个祸国殃民的尤物?
而且看这架势……刚才是在里面被圣王“亲切教导”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