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祖。”
声音空灵,更带著浩荡回音,就好似千万生灵同时开口。
道人望著周曦越如今的模样,即便活了漫长岁月,见惯生死,但看著自家后辈走到这一步,也终究为之触动。
毕竟,周曦越夫妇如此所为,就等於是將自己的性命、身魂全部充当薪柴,用来祭炼这方宝印。
而以这般形態存在,那不仅无法继续修炼,道寿更是会大幅折损,最多不过二三十年,二人残存意识就会被人道洪流冲刷殆尽,失去所有情感记忆,彻底沦为万方社稷印的一部分,再无自我。
且要是社稷动盪,那自我侵蚀將更加迅猛,甚至十余载都未能有。
可以说,此间种种,皆是成就了那继位的后来人,而非他们二人自身。
“何苦如此。”
道人开口,声音在空旷庭院中迴荡。
周曦越微微垂首,他融身於宝印,每时每刻都在承受著人道洪流的冲刷,那些来自万民的万般情绪,无孔不入地侵蚀著他的意识,也让神性逐渐压过人性,好似一尊无情的泥塑木雕。
但其脸上,却毫无半点悔意,朗声开口,字字鏗鏘。
“为社稷,为万民,亦为氏族长兴。”
道人闻言,也轻嘆摇首。
这是周曦越自己的抉择,修者逐道求全,乃心之所在,他就算为老祖,也不好阻止。
言语间,周曦越、姜黎所显虚影也从宝印落下,重新立於閒水庭內。
除了身躯略显虚幻,气息迥异、神情漠然外,剩下竟是同从前別无两样,相顾对视一眼,隨后各自退开半步,默然肃立,镇压庭內洪流。
见状,道人拂袖转身,正欲离去。
但就在他迈步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极力压抑的呼喊。
“老祖……”
道人脚步微滯,虽未回头,却也能感知到,在那一瞬间,周曦越、姜黎身上愈发雄浑的神性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还请老祖……能照顾稷儿一二。”
姜黎声音哽咽,周曦越所显虚影亦跟著晃动不休,显然说出这句话,对他们如今状態而言,也承受了极大反噬。
他们是虽然周庭君王,但也是周修稷的父母,方才种种,又岂会没有悲痛。
良久,道人微微頷首,身形隨之淡去,彻底消散在閒水庭中,庭院也重归死寂。
而周曦越、姜黎二人在得到回应后,所显虚影就像是卸下千斤重担,那一丝被强行唤醒的人性也迅速消退,被漠然神性重新占据主导。
两道虚影化作流光,重新遁入万方社稷印中。
宝印高悬,金光照耀镐京,愈发明灿强盛。
与此同时,在南境极远处的军帐內,周修稷紧捏著手中的长戟,法身剧烈颤抖,猛地抬头,望向镐京所在,眼眶通红,低吼声幽幽响起。
“父亲……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