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四族或许也只是一知半解。”
周平沉吟片刻,接著说道:“祂们试探,或许並非真有把握探出天意虚实,而是在寻找,寻找天意可能存在的证据,亦或是……等待时机。”
道衍闻言陷入沉默,阵盘上的玄光也隨之黯淡下来,良久,其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是贫道著相了。”
其苦笑说著,脸上自嘲之意更浓,“只顾著推测灵祖、天意,却忘了我人族自身的处境。”
其抬首望向道人,目光复杂:“此番兽域之行,太苍、古渊二族相告,固然给了我们消息,可其中包藏的祸心,亦凶险至极。”
“若非你我行事谨慎,只二人前来,未邀其他天君同行……”
说到这里,道衍声音也不免低沉,“又恰好赶上三祖显威,灵祖镇世,只怕如今,你我皆已葬身兽域,或是身受重创,狼狈遁逃。”
“届时,我人境空虚,南疆妖王、各方异族邪祟趁势轰杀,周庭、太亘山、乃至整个人族疆域,都將陷入万劫不復之境。”
“贫道更险些……带著道友你,一起送入虎口。”
其转向周平,郑重拱手:“此番是贫道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祸,还请道友见谅,往后行事,贫道更当三思后行。”
道人受了这一礼,却是摇头道:“道友不必如此。”
“暗四族此局,本就是阳谋,消息是真,谋划亦真,由不得你我不去探查,避无可避。”
其目光越过道衍,投向道台外那依旧动盪的辽阔苍茫,眼底光华不断流转。
“况且……虽被算计,为他人马前卒,却也未必全是坏事。”
道衍微微一怔。
“此番暗四族试探,引动三祖降世,血道古尊再现,冥尊、命主受创……”周平缓缓道,“苍茫大势,已被搅动得更加浑浊。”
其收回目光,看向道衍。
“大爭之世,最忌讳的便是一潭死水,如今水浑泥浊,浑水摸鱼者有之,趁乱破局者……亦有之。”
道衍闻言,眼中精光骤然一亮,也明白了周平是何意思。
“暗四族此举,虽为试探,却也为苍茫添了无数变数。”
周平声音平稳,朗声说道:“强族要分心镇戮吞噬道主,更要提防暗四族捲土重来;而三祖经此一事,亦需时间沉淀;各方势力心思浮动,边界摩擦必然加剧。”
“这浑水,正是我人族登高求道、积蓄力量的……绝佳遮掩。”
道台內,寂静无声。
道衍望著道人,頷首道:“道友……看得比贫道远。”
“非是看得远。”
“只是……身处局中,不得不谋。”
道人说著,目光也穿过重重道台屏障,落向遥远的人境腹地,以及镐京那座巍峨入云的镇妖塔內,眸间玉辉流转。
“只不知,他们如今可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