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个屁。”楚若璃白了他一眼。
她拿起帐册,翻到其中一页。
“这半个月,咱们凌霄城消耗的疗伤丹、凝气丹,有七成是万丹宗暗中低价供过来的。”楚若璃指著帐本上的数字,“为什么?因为林风把无杂质提纯的手法教给了药尘。这叫技术入股。”
林风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打仗,打的就是丹药和法器。”林风看著萧战,“万丹宗在四大部洲开了多少家丹药铺子?他们的门生故吏遍布仙界。只要万丹宗表態支持我们,就等於向全仙界释放了一个信號——凌霄城,有源源不断的后勤补给。”
“那些还在观望的宗门,看到万丹宗下注了,他们才会觉得,这把牌,能贏。”
李老一拍大腿。
“对啊!药尘长老跟咱们盟主有交情。这老头在万丹宗说话分量极重。只要他肯来,这第一炮就算打响了!”
林风没再废话。
他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空白的传讯玉简。
玉简通体莹白,入手温润。
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
闭上眼。
神识化作无形的刻刀,在玉简內部飞快地刻录。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偽的客套。
只有最直白的利害关係。
“玄冥炼弒神丹,以修士精血为引。九幽魔军已至北冥。仙界倾覆,在夕之间。林风於凌霄城设宴,邀药尘长老共商诛魔大计。若蒙不弃,携丹道之威,共挽狂澜。事成,北冥药脉,万丹宗取其三。”
刻完。
林风睁开眼。
玉简表面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光,隨后隱没。
他把玉简递给李老。
“去。用最高级別的传讯阵。直接发往东胜神洲,万丹宗总舵。署名,北冥巡检使,林风。”
李老双手接过玉简,像捧著个烫手的山芋。
“是。老朽亲自去发。”
李老转身,快步走出议事厅。冷风再次灌进来,吹得门板“哐当”一声响。
屋里剩下三个人。
林风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步棋走得极险。
如果万丹宗不接招,甚至把信交出去,凌霄城立马就会变成眾矢之的。
楚若璃把帐册合上,收拾好桌上的笔墨。
“信发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等。”她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我得去后厨看看,今天招了那么多难民,粥棚的杂粮估计不够了。”
她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框上。
停了一下。
“林风。”
林风抬起头。
“这把要赌输了,咱们可就真得去断魂山里挖石头了。”楚若璃没回头,声音很轻。
“输不了。”林风看著她的背影。
楚若璃推开门,走了出去。
萧战挠了挠头,提著战刀站起来。
“盟主,那我去巡营了。那帮新来的兔崽子,不盯著点能把帐篷烧了。”
“去吧。让兄弟们这几天別卸甲。睡觉也得睁只眼。”林风嘱咐道。
“明白。”
萧战大步走出去。
议事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炭盆里的火快熄了,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火星在灰烬里苟延残喘。
林风坐在阴影里,看著跳动的火星。
他知道,这封信一旦发出去,整个仙界的水,就彻底被搅浑了。
……
凌霄城外。三十里。
一片枯黄的荒草滩。
风颳得极猛,枯草被压得贴在冻土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一个穿著破烂棉袄的流浪汉,正蜷缩在一个背风的土坑里。他浑身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顏色,头髮打著结,像一堆枯草顶在头上。
他手里捏著半个硬邦邦的黑面馒头,正用牙吃力地啃著。
突然。
流浪汉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极其锐利的精光。这绝对不是一个快饿死的流浪汉该有的眼神。
他看向凌霄城的方向。
漆黑的夜空中。
一道极细、极亮的白色流光,突然从凌霄城內冲天而起。
流光速度极快,像一颗倒飞的流星,在厚重的云层底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跡,笔直地朝著东南方向——东胜神洲的方向飞去。
“传讯玉简。”
流浪汉压低声音,喃喃自语。嗓音沙哑,透著一股子阴冷。
他把手里那半个黑面馒头隨手扔进冻土里。
伸手探进破烂的棉袄內衬。
摸索了一下。
掏出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玉符。
玉符表面没有半点光泽,像一块普通的煤渣。但仔细看,上面隱隱刻著一个极其微小的冰花图案。
流浪汉深吸了一口气。
大拇指用力。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黑色的玉符被他硬生生捏碎。
一股极其隱秘的、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黑色灵气波动,瞬间钻入地底。顺著冻土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著北冥仙域的最深处——玄冰殿的方向蔓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