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
刚要脱口而出,他猛地闭上嘴,压住了那半个字。
外头那人还在继续:“驛里的弟兄,你们要搞清楚,现在保德那边正打得厉害,你们这一队被丟在这里看仓库,上头能顾得上你们几个?我看,还是自己给自己留条后路的好。”
这话说得直白,若是听在任亮、巴山虎耳里,再顺不过了一可周来顺听著,却越觉得话里有话。
“保德那边正打得厉害”“你们被丟在这里看仓库”“上千弟兄”————字字句句,都在往“人多势眾”“你们孤立无援”上引。
可他偏偏从中听出了另一层味道——
一来,赵哨总一开口就把“任亮、巴山虎”两个名字点得明明白白,生怕別人不知道主事的是谁;
二来,他把敌军来袭的兵力说的清清楚楚,並且还特意点出了保德州那边,实际是在提醒他们一定会有援军过来。
“赵哨总不愧是都尉的心腹,做事確实漂亮,把这些信息都传递到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松,反而冷静下来。
墙外,那人还在吆喝:“总之,兄弟们都是落在刀口上的人,你们想一想:
是让我们撬门抢东西好,还是自己搬出来给我们好?俺也不想跟你们动真格的!”
周来顺忽然大声回道:“大声嚷嚷的那位——你叫什么名字?”
外头那人笑了一声:“我?我姓赵,行里的兄弟都叫我赵八虎。”
隨即周来顺往前踏了一步,高声道:“赵八虎,山上的规矩我也懂几分。只是我这边做不了主,要请示我家哨总。你若真想讲理,就在外面待一会儿。
。"
说完,他转身往前院去了,没多会儿工夫,驛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来顺重新出现在门楼下:“我家哨总有令——请使者入內一谈!”
墙外一阵骚动,有人低声道:“大当家的,闯军真让使者进去,这算是给面子了。”
任亮光在驛站那一圈矮墙上转了一圈。火光映著墙头,露出几个模糊的人影,看著人不多。
“他们这一队人,就算想耍花样,也耍不出多大浪。”他冷冷道。
巴山虎却有些迟疑:“闯军不讲江湖规矩的事又不是没干过,当初那李自成拿曹操的事江湖上传的到处都是,这要是咱们的人进去就被拿了,岂不是丟人?
“”
“丟的也是他的脸。”任亮看了他一眼,“咱们带了多少人?他们敢动一个使者,就等於跟道上所有人撕破脸。”
说著,他抬手对“赵八虎”道:“你进去听听,他们若真愿意搬货,你就领著一队人进去抬;若不愿意,你出来再回话。”
“得嘞。”赵八虎拱了拱手,心里却鬆了口气。
他孤身走到驛门前,门缝里隱约露出一条黑影,隨即他一脚跨过门槛,身影很快被驛里黑暗吞没,外头的人再看不见了。
片刻的寂静。
紧接著,驛站里忽然传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只见驛墙后闪过一串火光,有人低喝一声,一桿长矛高高挑出了墙头—矛头上掛著一个人头模样的东西,远远看去却像血肉模糊。
墙头周来顺大喝:“我大顺军威,岂容尔等宵小挑衅!”
一瞬间,山坡上的吵嚷声停了一拍,隨即炸开了锅。
“他娘的!”有贼忍不住骂出声,“这帮闯军疯了吧?”
任亮脸色铁青,指节因为攥拳头泛白。
“闯军现在是真当自己是朝廷了。”他咬牙,“之前大伙不都是绿林出身,现在自称什么大顺,倒真觉得自己是官军了,居然连道上的礼数都不讲!”
巴山虎的脸也黑得能滴出水来:“大哥,这口气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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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亮一挥手:“既然他们不讲规矩,那就別怪我们下手重——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