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辰的记性不太好,但眼神很好,只看了一眼,就从那一堆异色粉毛里面找到了自己熟悉的那个人。
当然这个时候在中丞大人面前,他也不敢贸然打招呼。
太史司中丞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说话声音温和但又不失严肃,做事十分严谨,要求李秋辰把他看到的一切都重新描述一遍,在细节问题上,还会反覆追问核实。
“那对姐弟,现在何处?”
“回稟大人,正在船上休息,我已经嘱託了专人照顾他们。
“你为何要问及她的姥姥姥爷?”
“我是觉得这对姐弟的出现十分诡异,所以简单试探了一下。”
“然后她说不记得,不知道?”
“没错。”
李秋辰点头道:“那小姑娘口齿清晰,头脑冷静,按理说对於家中长辈的情况应该有所了解。就算不知道住哪里,是死是活至少也该知道的。
“那你的结论是?”
“有可能是被人修改了记忆,提前背好了台词。”
就像是幻景里面的npc一样,只能念台词,作出基本的反应。你要是问他们一些刁钻的问题,他们就答不上来了。
所以李秋辰很喜欢用这种方法验证人机。
你要问他鸡兔同笼的问题,他答不上来很正常。
但你要问他小时候养没养过鸡,鸡爱吃什么虫子他就答不上来了。
同样的,问一个小孩远方亲戚的事,他可以说不记得不知道。
你问她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她再说不记得不知道这就很不对劲。
远方亲戚可以没有,总不能你爹娘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李秋辰怀疑的不是王跃枝手下那群府兵灭门的手艺,別说两个孩子了,连看门的狗都得死。
镇守府的府兵,可不是山里的綹子,人家真有专业工具,比方说百里追魂烟这种玩意。
李秋辰真被追杀过,所以印象特別深刻。
他怀疑的,是这俩孩子压根就不是镇上商户的儿女,而是在自己抵达现场之前,被人硬塞进去的“工具”。
“做的不错,把那两个孩子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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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丞大人满意地点点头:“另外,我听说徐星君已经转世重生,现在就在你们这里?”
你从哪儿听说的?
李秋辰的第一个反应,是朱果那边查资料,会不会又触发到了什么安全机制,引起了內务府的注意。
可转念一想,不对。
这帮老古董,可不是那么喜欢上网的人啊。
为什么这么说?废话,你不觉得太史司和城隍司的工作领域有些重合吗?
但凡她们能勤快一点,也不至於放任夜巡游使这种流窜ai来负责网络安全问题。
这帮娘们儿真就只管歷史那一块。
徐长歌復活这么多天,她们要是早知道,早就过来了。
那么————是有別人通风报信?內务府在这边安插了暗哨?
当然这些都不是现在需要仔细考虑的问题,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胡乱猜忌,影响到双方的合作。
“徐家的那位老祖宗確实在船上,您也要请她过来吗?”
“岂敢。”
中丞大人微微摇头,將自光投向自己带来的史官:“辈歆,稍后你隨李大人去拜访一下徐星君,礼数要周到,不可冒昧造次。”
“是。”
轻柔的声音,从少女的面罩下传出。
再次与这位辈姑娘同行,李秋辰表面上微笑以对,背地里早就已经做好了隨时还原备份大脑的准备。
根须一卷,二人从雪月號传送到寒霜號甲板上面。
李秋辰笑问道:“羋姑娘,別来无恙。”
少女目不斜视,轻柔低语:“李大人风采依旧。”
“这次不会刪减我的记忆了吧?”
“大人如今已经成为大楚歷史的一部分,你的记忆对於太史司而言是最宝贵的財富资產,我们小心维护都来不及,又怎么敢隨意刪减呢?”
“我现在就算是成为歷史的一部分了吗?”
“从我们相遇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是了。”
李秋辰忍不住笑道:“辈姑娘这话说得有些暖昧了,我那时候可没留下什么美好记忆。”
“喜怒哀乐,爱憎离別,都是记忆的一部分。就像药师一脉对待生命的態度一样,我们对於记忆也是一视同仁。”
少女轻柔的声音,浸透著莫名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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