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山中迷雾,故人重逢
细雨初歇,李府书房。
李贄站在窗前,望著庭院里被雨水洗得发亮的青石板,久久不语。
烛火在微湿的空气里轻轻摇曳,將李清婉清丽的侧影投在窗欞上。
她怀中紧抱著那方青玉锦盒。
半晌,李费才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粗纸,缓缓推至案前。
“婉婉,”他声音低沉,“这是岁安临行前,托我转交的。”
纸上墨跡简拙,只寥寥数语:
白山外圈东北三十里,老松崖下。若至,可喊话。当亲迎。
李清婉拿起纸,视线落在亲迎二字,眸中泛起一丝波澜。
她抬眼:“爹,白叔叔他们————进去多久了?”
“月余。”李贄嘆了口气,“那日后,再无人见过白家人出来。云家的探子倒是派了好几批进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个都没回来。”
烛火“噼啪”轻响。
李清婉將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明日进山。”
“婉儿,”崔嬋嬋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她推门而入,素白衣裙纤尘不染,眸光清冷地扫过案上残茶,“你当真要去?”
“是。”
“那白玄礼身中诡蛊,即便有清心涤魂丹,也未必能根除。更何况”
崔嬋嬋走到女儿身侧,“云家势大,已视白家为眼中钉。你此时牵扯过深,殊为不智””
。
李清婉转身,直视母亲:“母亲当年离开父亲,入山求道时,可曾想过明智与否?”
崔嬋嬋眸光微凝。
李贄在一旁苦笑,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嬋嬋,你既陪她回来,便该知道拦不住。”
他看向女儿,“明日爹送你到山口。”
“劳烦父亲了,”李清婉轻声道。
窗外檐角,最后一滴雨水坠落,在石阶上溅起微不可闻的轻响。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
一行十余人悄然出了北莽县城,沿著泥泞山道,向白山行去。
李贄骑马在前引路,身后跟著两辆青篷马车。
李清婉与崔嬋嬋、慕容奎同乘一车;
慕容长风、林娇娥及三名青乙谷弟子骑马隨行;
另有四名李家护卫殿后。
越往深山,道路越是崎嶇。
晨雾在林间瀰漫,將远山近树染成一片模糊的灰白。
马蹄踩在湿滑的落叶上,发出窸窣闷响。
李清婉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沉静地扫过沿途景物。
行至一处岔路口时,前方引路的李费忽然勒马,抬手示意停车。
“怎么?”崔嬋嬋的声音自车內传出。
李贄未答,只目光锐利地扫向左侧密林深处。
那里,几道灰影一闪而逝,没入浓雾。
“探子。”他低声道,“云家的人。”
慕容长风驱马上前,顺著李贄所指方向望去,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区区凡俗武夫,也敢窥视修士行踪?”
他话音未落,林娇娥已娇笑接口:“长风师兄何必与他们计较?不过是些看门狗罢了~”
两人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林中潜伏者听见。
李清婉蹙眉,正欲开口一“咻!”
一支黑羽短箭破雾而来,直射李贄面门!
李贄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右手闪电般探出,两指精准夹住箭杆。
箭簇离他眉心仅三寸,尾羽犹自震颤。
“好胆。”他指间发力,“咔嚓”一声,精铁箭杆应声而断。
林中顿时响起数道急促的哨音,七八道灰影自不同方位窜出,將车队隱隱围住。
为首者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汉子,手中握著一柄厚背砍刀,狞笑道:“李县尉,好久不见啊。带著这么多生面孔进山————是想去哪儿?”
李贄將断箭掷於地上,冷声道:“赵老四,让路。”
“让路?”赵老四啐了一口,“张县丞有令,白山封禁,擅入者格杀勿论!”
他身后几名灰衣探子齐齐踏前一步,腰间兵刃半出鞘,杀气瀰漫。
李贄正要发作,慕容长风却轻笑一声,策马缓缓上前。
他一身青乙谷月白弟子服,在灰濛濛的山林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位————赵朋友,”慕容长风语气温和,仿佛在与人閒谈,“我等入山有要事,可否行个方便?”
赵老四独眼打量他,嗤笑:“小子,穿得人模狗样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老子管你什么要事,再往前一步——
—”
他话未说完,慕容长风忽然抬指,隔空虚虚一点。
“嗡”
赵老四手中砍刀骤然剧震,脱手飞出,“鏘”一声钉入三丈外的树干,刀身没入过半,刀柄兀自嗡嗡作响。
全场死寂。
赵老四僵在原地,独眼睁大,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他身后那些探子更是脸色发白,握著兵器的手微微发抖。
“现在,”慕容长风依旧面带微笑,“可以行个方便了吗?”
赵老四喉结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请、请便。”
他侧身让开道路,其余探子纷纷退至两侧,垂下头颅,不敢直视。
慕容长风頷首致意,仿佛方才只是拂去衣袖灰尘般隨意。
他调转马头,对车內温声道:“崔长老,清婉师妹,可以继续前行了。
,马车缓缓启动。
经过赵老四身侧时,李清婉透过车帘缝隙,看见那独眼汉子正死死盯著慕容长风的背影。
她心中微沉。
车队渐行渐远,没入更深的山雾。
待马蹄声彻底消失后,赵老四才猛地喘出一口粗气,踉蹌后退两步,扶住树干。
“头儿,那些人是————”一名年轻探子颤声问。
“修士。”赵老四咬牙吐出两个字,独眼中寒光闪烁,“而且不是一般的散修————看那服饰气度,像是宗门子弟。”
他望向车队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对身旁心腹道:“速去稟报张县丞:有不明宗门修士入山,疑似与白家有关。另,派人远远跟著,看他们到底要去哪儿—记住,只跟到老松崖,绝不可越过剑意线!”
“是!”
两道灰影如狸猫般窜入山林,悄无声息。
赵老四站在原地,望著那柄深陷树干的砍刀,独眼中掠过深深的忌惮,但隨即又被一抹狠色取代。
“宗门又如何————”他喃喃自语,“进了这白山,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前头那几批兄弟,可都是这么没的————”
山风掠过,带起他阴冷的低语,散入浓雾深处。
日头渐高,雾气稍散。
车队终於抵达地图所示之处老松崖。
这是一片突兀的山崖,崖边一株千年古松虬枝盘曲,如老者探臂,俯瞰下方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