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话音陡转,沉稳却锋利。
王翦脱口而出:“那时我军四线並进,赵、魏、楚、燕齐攻,兵力捉襟见肘。臣本欲暂退魏境,缓一缓再说——可九公子暗中掳走魏王最宠的小公子,设局诱敌,一举伏击得手。”
章邯剑眉微扬,目光一凝,片刻后瞳孔微张,似有所悟:“陛下……您是想以华雨为饵,引蛇出洞?”
试想——若列国得知华雨藏身何处,会作何反应?
必然是倾巢而出,围追堵截!
说白了,华雨就是政哥手里一张活的替命符。
留著,远比一刀抹了更有嚼劲,也算废物利用,榨乾最后一点价值。
“臣,明白了!”
章邯霍然起身,声音发颤,朝嬴政深深一揖,转身疾步而去。
他怕迟了一步,华雨就被鞭刑活活抽死。
这几日,每晚轮番审讯华雨,同步直播给后世观眾,早已成了大秦军营雷打不动的“夜课”……
不消片刻,蒙毅、王翦等人也陆续告退。
眼下正是风云激盪之时,战鼓隨时可能擂响,千头万绪,等不及半分拖延。
“久违了。”
贏璟初立於罗马城外高坡,遥望远处旌旗猎猎的联军阵列,唇角微扬,笑意久违而真切。
“陛下!”
王离双目一亮,翻身下马,箭步衝来,张开双臂狠狠一抱。
他们之间,早不止君臣之分,更是自幼相知、海上共渡六载风雨的生死故交。
加之贏璟初素来不拘礼法,从不端架子,彼此相处向来隨性自然。
“参见陛下!”
三千五百名老秦锐士齐刷刷单膝触地,声如惊雷,震得尘土微扬。
此役虽大胜,却非完胜——一千五百条汉子,永远留在了异国沙场。
“弟兄们辛苦了!每人赏秦半两百枚,另赐罗马美人两名——朕言出必践!”
话音未落,將士们眼中已迸出灼灼光亮。
当年萧何只赏刘邦五枚秦半两,便被史笔浓墨记了千年;如今百枚在手,够寻常人家踏踏实实过上整年宽裕日子!
更別说还能各领两个肤白貌美、眼波灵动的罗马姑娘——谁不心头滚烫?
眾人攥著赏令,鱼贯入城归营歇息;隨军医官早已奔上前去,麻利包扎伤口,敷药止血。
“擅作主张,事前竟不稟报——王离,你可知罪?”
回到御书房,贏璟初脸色骤沉,语气裹著冷硬怒意。
並非怪他欺瞒,而是真怕他出事。
童年挚友,海上六年同舟共济,若他有个闪失……
“陛下息怒!”
王离一骨碌从凳上弹起,脖子本能一缩。
还没站直,贏璟初已伸手按住他肩头,狠狠一压,又瞪他一眼。
“还有你——也敢瞒著朕?”他拎起一坛烈酒,“砰”地拍在章九面前,泥封震裂,酒香四溢。
章九咧嘴一笑,没接话,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可惜带兵太少,只能先撤回罗马休整。陛下,臣今晚养精蓄锐,明日即率罗马主力,杀回高卢!”
王离举起酒盏,浅啜一口,眉宇间满是不甘。
高卢哪是寻常小邦?疆域辽阔、矿脉丰饶,对大秦长远布局至关重要。
国虽覆灭,山川河岳、铜铁林木却毫髮未损——资源还在,就等於机会还在。
“陛下,这回可不能再把到嘴的肉,亲手餵给旁人了。”
章九酒意上脸,含混开口,嘴角还沾著酒渍。
“嗯?”王离一愣。
他身边没穿越者,压根不知內情,更不清楚贏璟初曾主动让地的事。
“不必多问,朕自有打算。”
贏璟初只轻轻頷首,並未解释。
这事越描越乱,倒不如乾脆闭嘴,用行动说话。
“陛下,加拉曼弃之可惜,但高卢不同——若就这么放手……”王离迟疑著开口,心口发闷。
十几年鞍前马后,他从未见过贏璟初一步踏错。
理智告诉他该全然信任,可眼睁睁看著沃土资源被人抢走,实在如鯁在喉。
“陛下若真想当几天昏君过癮,不如先派罗马铁骑夺回高卢,占而不採,占完就走——如何?”
章九挠挠下巴,半开玩笑地嘟囔。
说者无意,听者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