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年,十三四岁,蹲在门槛上啃乾粮。
脸上有道疤,从眉梢划到颧骨,还没完全癒合。
衣服破破烂烂,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一双草鞋快磨穿了。
可他的眼睛很亮,像困兽,带著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慕容衍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
他观察了这个少年好几天。
前天在城西茶楼,几个地痞欺负一个卖菜老头,是这个少年衝上去,一个人打三个,被打得满脸是血也没跑。
后来巡城的修士来了,地痞跑了,少年也被踹了几脚,蜷在墙角半天没爬起来。
慕容衍走过去,在少年面前蹲下。
少年抬头看他,警惕,像隨时会咬人的野狗。
“你叫什么?”
少年没回答,把乾粮往怀里藏了藏。
慕容衍没在意,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门槛上。
“跟我走,管吃管住,教你本事。”
少年盯著那锭银子,又盯著慕容衍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抓起银子,站起来,跟在了慕容衍身后。
少年叫石头,没有姓,父母早亡,在河阳城混了七八年,偷过、抢过、被人打过、差点被人打死过。
他不知道慕容衍是谁,也不知道慕容衍要带他去哪里。
他只知道,这个穿青衫的年轻人给的银子,够他吃半年的饱饭。
慕容衍把石头带到城外一处破庙,关上门,盘膝坐下,让石头坐在他对面。
“接下来,我会有点东西传给你。可能会疼,忍著。”石头点头。
慕容衍闭上眼,意识沉入主神塔,塔身的纹路亮了起来。
虚无空间中,那道契约线延伸出来,一端连著塔身,另一端悬在半空,像一根等待系住的绳索。
他心念一动,一缕金色的光从塔身剥离,顺著契约线缓缓飘出。
金光很淡,它穿过虚无空间,穿过慕容衍的意识海,从他的眉心飘出,金光没入石头眉心。
石头浑身一颤,眼珠子往上翻,嘴角溢出一丝白沫。
慕容衍没有鬆手。
十几息后,石头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睛里满是惊骇。
慕容衍没有看他,而是沉入主神塔。
虚无空间中,那条契约线的末端终於系住了。
一端连著塔身,另一端没入虚空,连著石头。
他能感受到石头体內那股微弱的真气在流动,慢得像蜗牛爬。
功法刚传下去,还没开始修。
不急,慢慢来。
慕容衍睁开眼,看著瘫在地上的石头,忽然笑了。
第一个棋子,落下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慕容家的同一天,太行山脉深处,那只白猿也从悬崖上消失了。
南海海底,万年老龟睁开了眼睛。
东海之滨,那个捡贝壳的孩童抬起头,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不属於孩童的光芒。
西域大漠,流浪剑客的剑鞘裂开一道缝,缝里有光透出来。
北地冰原,雪狼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南疆密林,古树的枝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还有更多的棋子,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悄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