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剑修,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双眼紧闭,毫无反应。
顾清霜眉头紧蹙,脚步轻移,试图靠近。
可她刚走到距沈安三丈远的地方,原本静止的沈安,忽然动了。
他並未睁眼。
而是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僵硬地转过身,背对著顾清霜。
那柄悬在他身前的畸形血剑,也隨之缓缓转动,剑柄对准了顾清霜。
就在顾清霜面露疑惑之色的时候,下一秒,一道粗如手臂的血线,毫无徵兆地从沈安后背激射而出,直取她面门!
顾清霜瞳孔一缩,她本就戒备,反应极快,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寒白剑光瞬间將那血线斩成两截。
断裂的血线化作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然而沈安的动作並未停止。
更多的血线,密密麻麻地从他后背、双臂、甚至脖颈处激射而出!
这一次,不只是顾清霜,连站在后方的李果和苏恆真,也被纳入了攻击范围。
苏恆真嚇得脸色又是一白,下意识就要祭出法宝防御。
顾清霜却身形如电,剑光纵横交错,將袭来血线尽数斩断。
她每一剑都极为克制,剑光精准地避开沈安本体,显然是不想伤了这位师弟。
“师弟,沈师弟这是怎么回事?”
顾清霜一边应对,一边朝著后头的李果高声问道。
李果目光在沈安与那柄搏动的血剑之间来回扫视,结合玉简內容,说出了自个儿的结论:
“师姐,如果我没猜错,沈师弟他……恐怕已经成了这件炼狱血器的宿主。”
那顾清霜听见李果这话,眼神顿时一震。
“炼狱血器?”
她一边应对,一边高声喝问:“阵法已破,怎可能还会有炼狱血器?”
李果猛地摇了摇头。
“师姐,咱们都猜错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玉简,声音又沉又快:“这玩意儿,就是炼狱血器没错!阵法虽破,可它……已经炼成了一半!”
他话音未落,那头的沈安突然改变了攻击方式。
只见他周身的细密血线猛地一收,紧接著,那悬浮在他胸前的畸形血剑剧烈搏动,剑身上那些痛苦嘶吼的人脸齐齐张开了嘴。
嗡!
三桿粗如儿臂的血枪,凭空在沈安身前凝聚成形,带著刺耳的尖啸,直奔顾清霜、李果、苏恆真三人而来。
顾清霜面色一凛,不敢再有丝毫留手。她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人剑合一,直直迎上其中一桿血枪。
苏恆真也嚇得魂飞魄散,赶忙祭出自己的圆环法宝,放大后挡在身前。
李果则不慌不忙地祭出墟元镜,任由那血枪撞在镜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鐺!鐺!鐺!”
一阵金铁交鸣的巨响!
顾清霜一边死死抵住血枪,一边朝著李果的方向喝道:“继续说!”
李果也不卖关子,语速极快地说道:
“玉简上说,这炼狱血器,本质是海量生灵精血与怨气凝聚成的邪灵之物,一旦成形,便会本能地寻找宿主!如今看来,沈师弟神志全无,正是被这血器操控著攻击我等。”
顾清霜听完心头一凛,又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难道就没有办法,让他恢復清醒?!”
李果闻言,一脸的凝重,似乎还在快速地翻阅脑中的玉简信息。
又过了几个呼吸,他才嘆了口气,缓缓开口: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李果指著那柄搏动的血剑,沉声道:“好消息是,血蚕那老魔原本是要將此物炼成自个儿的本命魔器,届时不仅肉身,连神魂都会被这血器彻底融入。但我等先前不仅杀了血蚕,还毁了那些血桩,破了大阵,打断了它最后的认主过程。如今它与沈师弟神魂並未完全契合,只是强行操控肉身,所以还有机会。”
顾清霜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可李果接下来的话,却又让这丝光亮暗了下去。
“坏消息是,玉简上压根没记载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这老魔也没想到自己会半途嗝屁,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把他弄醒。”
顾清霜听完,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立刻又重新亮起。
她不在意李果说的那些复杂缘由,只是死死盯著那个还在不断朝自己发起攻击的熟悉身影,一字一句地问道:
“有没有办法,让他停下!”
李果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又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研究起了那枚玉简。
就在这时,一旁手忙脚乱抵挡血枪的苏恆真,忽然高声喊了一句。
“我……我有一法!”
他一边催动圆环法宝,一边急切道:“我身上有一套禁製法器,名为『镇灵钉』,或许可以暂时封住他的行动!”
李果一听,立刻催促道:“苏道友此话当真?那还不快快动手!”
谁知苏恆真却解释道:
“公输道友有所不知!我这套法器使用限制极大,必须將全部三百六十枚钉子,分毫不差地打入他周身大穴之中,再以专门的法诀驱动,方能生效!”
他咬了咬牙,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而且,在施法过程中,不能受到任何干扰,被施术者更不能有半分反抗!若有一枚钉子脱出,或是位置稍有偏差,便会前功尽弃!”
他话说到这儿,偷偷瞟了眼又將一桿血枪凝聚成形的沈安,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对方可不是个站著不动的靶子。
李果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要想把三百六十根钉子,一根不差地插进一个发了疯的金丹修士体內,只有一个法子。
那就是先把他打个半死。
打到他毫无反抗之力,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任人施为。
可这活儿,谁来干?
李果没吱声,只是默默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看向了顾清霜。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她看懂了李果的眼神,却直接摇了摇头。
“我的剑意不好控制,我怕一不小心,会伤了沈师弟。”
李果听了这话,只好把目光放在苏恆真的身上。
苏恆真立马会意,却连连摆手道:
“我那些法宝的威力也大,万一……万一不小心把沈道友给切碎了,那可就……”
他没说完,但那意思谁都懂。
两人一左一右,不约而同地转过头,两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