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第十八条根时出了变化。

法印贴合。对消区域的有效半径比砍第十七条时缩了两寸。张启山感觉到了。

扎入第四层的根系截面密度翻了一倍。反相编码的穿透力被稀释。紊乱区域不再是完整的圆。边缘留了一圈未被对消的活性带。

三刀不够了。第四刀。军刀砍进活性带时阻力骤增。穷奇法相从一丈八矮到一丈七。金色左眼暗了半成。

窗口从三秒缩到两秒半。

苏林到了。断归紫金面贯入裂缝。神雷沿缝隙切割。封口。断。

第十九条。四刀。窗口两秒。

第二十条。五刀。窗口不足两秒。张启山收刀时，右肩比左肩低了三分。法相缩到一丈六。

穷奇法相不靠苏林的重力锚定站立。四十丈的覆盖范围早就够不著弧壁边缘。它靠自己的本能平衡踩住脚下每一块碎裂的重力拼图。

苏林没有继续砍根。

导流效率跌破一半。每多砍一条根，树的加固速度就追上来一截。砍根的帐算不过来了。

断归转向。紫金面朝前。对准巨树主干。

三条道纹断了一条。引气诀的输出路径从三条主线缩成两条。每一剑的上限比完整状態低了近三成。够用。

第一剑斩在主干距地面四十丈的位置。张启山跟进。法印贴合。对消有效半径又缩了一圈。两秒窗口。断归切入。紫金剑气在紊乱区域內深入两尺。树干修復。七秒。

苏林烧毁埠后，巨树失去了信號接收端。主动广播模式退回被动共振。

霍灵曦在三十丈外重新將极寒法则覆盖树干中下段。珠体法力存量不足一成。每一缕寒气送出去都比之前吃力。她用最后的储量把纹路活性压在五成以下。

第二剑。三尺。第三剑。四尺。间隔压缩到两秒以內。

第七剑。

断归紫金面贯入主干七尺。六道雷纹灭了一道。剩五道。

剑身紫金面的亮度降到铸成时的一半以下。两条道纹驱动的引气诀在第七剑后出现了半拍空转。苏林收剑时，右手掌心焦痕渗出一丝紫金色液体。残留在焦痕底层的道韵被逼出组织。

通道口方向。张日山单手扶著弧壁。锚点已经定位。信號没到。他在等。工兵铲插在脚边的结晶面上。

树动了。

不是修復。不是长根。

树干正面。那个人形凹陷。

主干被斩入七尺后，核心区域的应力分布出了偏差。凹陷是应力最薄弱的区域。裂口从內部触发了某种补偿机制。

凹陷从內部亮了。

暗金光从凹陷底面涌出。光的强度在半秒內攀升到此前环境光的三倍。凹陷的边缘在变形。头部弧度加深。肩部沟槽扩张。手臂凹槽从平面凸起为立体。

有东西在从里面长出来。

速度极快。从二维浮雕到三维实体只用了四秒。没有经过崑崙石台的参数校准。没有经过脑干信號的意识注入。一个被跳过了全部质检流程的半成品。

一具人形的暗金色躯体从凹陷中剥离。沿树干表面滑落。落在主干根部。站在苏林正前方。面朝苏林。背对树干。

身高与苏林一致。体型与苏林一致。面部轮廓。颧骨高度。下頜角度。眉弓弧线。一致。

躯体通体暗金色。表面覆满几何纹路。没有衣物。没有毛髮。纹路的运转节奏不均匀。某些区域的线条频率偏快。某些区域明显滯后。

它睁开了眼。眼眶里没有巩膜。没有虹膜。没有瞳孔。两个眼眶內部是旋转的几何线条。暗金色。忽快忽慢。

它抬起右手。动作迟滯。掌心朝向苏林。

掌心有三条纹路。交匯处有一个完整的凹坑。没有焦痕。出厂状態。

张日山在通道口看到了那张脸。那是主子的脸。长在一具暗金色的空壳上。他的手探向工兵铲。握住。没动。等信號。

张启山站在弧壁前。穷奇法相在体內蜷缩成暗点。它分辨不出眼前两个同源的东西哪个是真的。本能在打架。

张启山不靠本能分辨。他靠记忆。那个空壳的脸上没有表情。主子的脸上也没有表情。但主子的脸上从来都没有表情。他看向苏林右手。焦痕。在那里。

苏林看著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暗金色的几何瞳孔对著他。掌心的完整凹坑对著他。一个全新的、没有被烧毁的接收埠。

苏林万年前醒来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在崑崙石台上看到凹陷时知道了一半。在球形空间里听完產品说明书时知道了全部。

现在对面站著自己的替换件。出厂数据可以被复製。身高可以被复製。面孔可以被复製。

那就看看还有什么是复製不了的。

两秒。

断归横於胸前。紫金面朝左。暗金面朝右。

暗金面的纹路在埠烧毁后永久黯淡了三成。信號通道断了。不会再叛变。也不会再亮回原来的程度。

精血分割线。不足一根髮丝。

苏林的右手掌心焦痕裂开。不是伤口復发。他主动撕开的。

两条残存道纹的交匯处还有通路。断了的是中线。两侧的还在。紫金色的精血从残存通路渗出。量很少。每一滴都带著雷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