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没有迟疑。数据从通道下潜五公里处壁面扫描序列里调出来的。那段记录他反覆核对过六遍。
基频锁得很死。从五公里到两百三十公里深度,所有暗金纹路共用同一个基础振动频率。偏差不超过千分之三。
他报了一个数。
苏林把那个数记住了。
和掌心道纹共振时接收到的信號特徵做对比。微粒的运动无序。不构成周期性振动。没有“频率“这个概念。他对比的是能量密度。道纹响应同源物质时的共振强度。齐铁嘴报出的旧系统基频对应的能量水平。两个值做差。
三次对比。误差收窄到他当前感知精度的极限。偏离值稳定在大约偏高一成。
高了一成。
不是旧系统的残余信號。旧系统的东西全部共用同一组底层参数。偏离值不会超过千分之三。一成意味著底层参数本身变了。
新的。
苏林站起来。站的动作比蹲下去时慢了半拍。膝关节弹了一声。响的。
齐铁嘴也站起来。他没问苏林感知到了什么。但他的脑子已经开始跑了。苏林让他报基频。苏林做了对比。对比的结果让苏林安静了几秒。
齐铁嘴把铜钱从袖口摸出来。拇指碾过字面。没有卦可起。单纯是手需要一个著力点。他等著。
张启山从前方走回来。看到两人站在溪床中间挡路。没问。在旁边停住了。右前臂搁在腰间刀柄上。等著。
霍灵曦从后方看到队伍停了。走近三步。停了。右手探入怀中按了一下锦囊。太阴玄水珠没有异动。安静。暗金丝线断了大半的珠体对脚下的变化没有任何感应。和旧系统不同源。
苏林开口了。
声音不大。溪床两侧花岗岩壁把回声压得很短。
“地脉在变。“
停了一拍。
“不是坏了。是在长新的东西。“
齐铁嘴的铜钱从指间滑了半寸。捏住了。没掉。
他的脑子把这句话和所有已知参数过了一遍。巨树核心碎裂。暗金微粒逸散。地核网络断开。地脉旧纹路全灭。
全灭之后。长新的。
“什么东西?“张启山问了。
苏林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砂砾。掌印还在。焦痕的轮廓清晰。
他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万年来他拆过的、砍过的、烧过的、镇过的每一样东西,他都认识。他知道邪神的结构。知道西王母的底层。知道巨树的运转逻辑。知道三条道纹每一条的输出曲线。
脚下这些微粒。高了一成。没有方向。没有组织。没有目的。速度快到不该出现在这个深度。
他的认知库里没有对应的词条。
苏林重新迈步。队伍跟上。单列。继续沿溪床向东南推进。
掌心的共振时有时无。走十步能感知到一次。走二十步又没了。再走五步突然又来。
隨机的。
齐铁嘴跟在张启山身后。铜钱捏在指间。灵觉全灭。六个频段黑屏。他现在的工作变成了人肉参数库。天线没了。帐本还在。有人问他就报数。
够了。能干活就行。
队伍走了约莫两里。溪床收窄到一人宽。两侧岩壁高度降到半人。远处的天际线下方,灰褐色的山体轮廓开始显现植被的深色斑块。
海拔三千六百。
苏林没有再蹲下去。掌心的信息断断续续。十一颗微粒的位置已经移出了他上一次的感知范围。新的微粒从別处漂进来。数量和之前差不多。方向一样乱。速度一样快。
不追踪单颗微粒的轨跡。追不住。它们不按路走。
记住特徵。
高一成。无序。极速扩散。和旧系统不同源。
苏林的右手缩回棉袍下面。焦痕贴著衬衫。纯白道纹安静地维持著最低功率的被动输出。
脚下的砂砾踩上去沙沙响。正常的声音。正常的路。
地脉深处,那些无序扩散的暗金微粒仍在运动。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要做什么。
没有人写过它们的说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