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把那个画面又过了一遍。苏林蹲下。按地。指尖集中施力。光渗入。震感消失。全程不到三十秒。
以前苏林镇压地脉是什么场面。紫金道韵横推数公里。紫霄神雷轰开大地。三千丈纯阳巨剑从天而落。大江大河往里灌。
刚才呢。一只手按在土里。光一闪。完事了。
以前是用整条河推。现在是用一根针挑。
齐铁嘴没有把这个判断说出口。他在心里翻来覆去验证了两遍。
河推得动的东西,针不一定推得动。但针能到的地方,河冲不进去。
他看了一眼苏林缩在袖筒里的右手。指尖冻伤。正午。零下三度。不该冻伤。
输出有代价。
代价从身体上扣。
“这种活多不多。“齐铁嘴问。
苏林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三秒。
“到处都是。“
齐铁嘴把铜钱从袖口摸出来。拇指碾过字面。碾了一圈。手指的力度比平时重。
全球的暗金纹路都在衰变。每一段衰变都可能引发局部地质异变。每一次异变都需要苏林亲手按在地上去改写能量走向。
一根针。一次挑一个点。一个点冻两根指头。
齐铁嘴算不出全球有多少个衰变点。但他知道一个数字。四十六亿年。纹路长了四十六亿年。嵌入了整颗星球的矿脉。
他合上嘴。没再问了。
张启山从土坡后面走过来。他站在苏林右侧。目光扫过镇子方向。再扫苏林。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看到了苏林蹲下按地的全过程。也看到了镇子里辣椒串晃了两下。
“张日山快回来了。“
苏林嗯了一声。
张启山收回目光。右前臂法印裂痕跳了一次。两套编码在断口撞了一轮。疼得很规律。他习惯了。
“需要歇一会儿吗?“
苏林抬起头。帽檐下露出半张脸。下頜线比五天前瘦了一圈。颧骨的位置多了一层阴影。
“不用。“
镇子方向。张日山的身影出现在干河道对岸。身后跟著两匹骆驼和一头瘦驴。
苏林转身往土坡走。走了三步。右脚停了。
脚底。黄土层以下。极深处。
暖意。
比前几天的都清晰。不是一闪而过。是持续的。从足底涌泉穴的位置直接传上来。沿脛骨內侧走了一截。到膝盖以下停住了。
方向。东南。
和他们要走的路重合。
苏林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黄土。普通的土。乾的。硬的。踩上去不陷。
暖意在三秒后退了。退得很慢。不像前几次断开那样乾脆。像是被抽走的。抽到了更深的地方。
他抬起脚。继续走。
袖筒里。食指和中指的灰青色还没退。指尖的末梢神经传回迟钝的刺痛。温度在缓慢回升。需要时间。
张日山牵著骆驼过了河道。驼背上驮著三袋青稞面、两捆旧棉衣和一个铁皮水桶。瘦驴背上绑著半袋盐巴和一卷粗布。
“怀表换了两匹骆驼和面。扳指换了驴、棉衣和盐。镇上掌柜的说往东南走四天能到都兰。都兰有马家军的驻军哨站。能拍电报。“
张启山接过一件旧棉衣。看了一眼尺寸。扔给了右边第三个亲兵。那人的棉裤在下山途中磨穿了膝盖。
苏林站在骆驼旁边。骆驼侧头看了他一眼。鼻孔喷出一口热气。打在军大衣前襟上。
东南。都兰。电报。
脚下的那些衰变点不会等他。
苏林的右手在袖筒里攥了一下。指尖的刺痛从灰青色的皮肤下面传上来。他鬆开。
队伍重新编组。伤员上骆驼。瘦驴驮物资。其余人步行。
二十五个人和三头牲口沿干河道向东南出发。
齐铁嘴走在张启山身后。手里的铜钱没有翻。他在心里算。
从这里到长沙。直线不到两千公里。实际路程翻倍。沿途经过多少条旧地脉纹路的衰变带。他算不出来。资料库里没有全球地脉的分布图。苏林脑子里有。但苏林没说。
他不用算。看就行了。
看苏林蹲下去几次。看他指尖的顏色变几回。看辣椒串还会不会再盪。
铜钱收进袖口。磕了一下腕骨。凉的。
脚下的黄土路在正午的阳光里泛著灰白色的光。普通的路。走在上面沙沙响。
走在队伍中间的那个人戴著一顶不合尺码的军帽。穿著一件宽了一號的军大衣。右手缩在袖筒里。
地脉深处。下一个衰变点正在积蓄能量。方向。东南。一百二十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