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零点六秒。比峡谷里那次弱,但是有。
这一次他没有低头去看焦痕沟底。手还按在地上。但他感知到了那个响应的方向。由內向外。朝著地下三十米处他刚刚创造的那个密闭空间。
响应消退的最后一瞬,纯白道纹的光底色上浮了一层顏色。
不是赤铜。不是紫金。
极淡。只有道纹交匯点的弧段上闪了一下。暖的。偏向一种说不上来的温度。不是金属被烧透的那种烫,不是火焰中心的那种灼,是捂了很久的东西表面残留的那种温吞的钝热。
不到零点三秒。没了。纯白回来了。
苏林收手。
灰青色蔓延到了中指第三指节。比上次二十秒的疏导还深了半截指甲的距离。十二秒。人工温室的单位消耗是疏导的將近两倍。
这笔帐他算清了。
苏林站起来,右膝弹了一声。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碎石灰。
张启山从卡车侧面走过来,把水壶递过去。苏林接了,拧盖,喝了一口。壶嘴磕在牙齿上,手有轻微的抖。中指和无名指的抓力掉了两成。
齐铁嘴走过来。蹲在苏林旁边。
他没有问做了什么。他在十步外看了全程。输出模式不一样。时间短。冻伤深。结论自己跑出来了。苏林在给地底造窝。
比他在卡车上猜的还往前走了一步。不是等天然塌陷形成碰撞条件。是自己动手做。
“回长沙。“苏林把水壶还给张启山。
卡车掉头。沿来路原返。从山东经河南转湖北入湖南。四天。
回到长沙。第三天。
齐铁嘴坐在二楼桌前,食指按著麻纸。指腹下面那条残壁跳了。
东偏北方向。
他数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零点五秒。
比之前的记录都长。
频率。他闭上眼,集中残壁的震盪余波在体感中的轮廓。比上次又清晰了一档。锐的。不是滑过去的信號。是正面撞上来的,停了一瞬,才弹开。
东偏北。泰安方向。
齐铁嘴把笔拿起来,在最新一行下面添了第十五条记录。
“第15次。方位:东偏北。频率:百分之十二点五。持续时长:零点五秒。备註:泰安方向。苏林设置人工温室后第七天。“
他把这张纸从桌上抽出来。上楼。
三楼。门关著。敲了两下。
“进。“
苏林坐在桌前。右手缩在袖口里。灰青色退了大半。他头也没抬。
齐铁嘴把纸搁在铜扣划痕旁边。
苏林拿起来看了十秒。东偏北。百分之十二点五。零点五秒。
泰安方向的基线信號在设置温室之前几乎没有。那个方向的微粒密度极低,此前残壁从未单独標记出泰安的方位。所有信號都混在全方位噪底里。
现在跳出来了。独立的。清晰的。方向明確。
苏林放下纸。从军大衣口袋里摸出那枚铜扣。拨到“有“字那一侧。压在间距、角度、频率那行数字旁边。
铜扣的稜角抵在桌面漆面上。他刻了两个字。
漆面碎屑从笔画边缘微微拱起。
“能餵。“
两个字。大的。歪的。和右侧那行“做別人的造物主“隔著一道铜扣划痕。
齐铁嘴低头看著桌面。
两行字。一左一右。中间一道痕。
左边是“能餵“。右边是“做別人的造物主“。
他拒绝被造。他烧掉了埠。他砍死了巨树。他不是谁的零件。但他正在给一种从未存在过的东西搭窝、加温、餵条件、等它自己长出来。
“下一个。“齐铁嘴把话接回正轨。“百色还有窗口。“
苏林把铜扣放下。右手从袖口伸出来。焦痕朝上。灰青色退了七成。道纹贴著焦痕边缘,极细,不亮。
他盯著焦痕中线断裂的沟底。
那个比针尖还小的亮点还在。稳定地亮著。和川西出来时一样。没有变大,没有变亮,但也没有灭。
道纹交匯点弧段上浮过暖色的那个位置,亮点正贴在那里。
苏林把手翻回去,扣在桌面上。
“等一会儿。“
齐铁嘴没动。
苏林右手焦痕沟底那个亮点的余热还在。不是温控,不是共振。是第四种响应在泰安地底浮出暖色之后留下来的尾跡。
比峡谷里的衰减时间长了將近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