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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大师,我不是故意的

法海咬著牙,没有说话。

他的眼中满是不甘,可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书生的对手。

那股淡金色的力量,不是他能抗衡的。他修行数十年,自以为已经站在了这方天地的巔峰,可此刻他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远处的道人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化作更深沉的阴冷。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躲到那棵松树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白素贞站在沈清砚身后,看著他笔直的背影,眼中满是骄傲与心疼。

她知道自己的相公不是凡人,可她没有想过,他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法海的高深修为,她方才亲身体验过,可在沈清砚面前,竟如同儿戏。

她轻声唤道。

“相公……”

沈清砚回过头,看著白素贞,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和而平静,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交手,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件小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白素贞的手,声音温柔如水。

“没事了。”

沈清砚握著白素贞的手,感觉到她掌心的凉意,心中微微一疼。

他转头看向远处那棵松树,目光落在躲在树后、只露出半张脸的道人身上,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那道人正缩在树干后面,大气都不敢出,忽然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前方涌来,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將他整个人从树后拽了出来。

他惊恐地尖叫了一声,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却根本挣脱不了那股力量的束缚。

“啊,!你、你要做什么!”

道人被那股力量拖拽著,双腿离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地飞到沈清砚面前,悬停在半空中。

他拼命挣扎,四肢乱蹬,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动弹不得。沈清砚的灵力化作一条淡金色的绳索,从道人的腰间缠绕而上,將他牢牢锁住,连手指都弯不了。

白素贞看著沈清砚这一手,心中又是一惊。

隔空摄物不难,难的是將人隔空摄来、束缚於空中的同时,还能让他动弹不得。

这种对灵力的精准控制,她自问做不到。她看著沈清砚的侧脸,那张清秀的面孔上依旧平静如水,仿佛方才做的一切不过是抬手拂去桌上的灰尘。

沈清砚侧头对白素贞说:“娘子,把葫芦里的厉鬼放出来。”

白素贞怔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她从袖中取出碧玉葫芦,托在掌心,灵力微吐,將葫芦口的禁制完全解开。

四道黑气从葫芦中激射而出,在空中盘旋片刻,化作四只厉鬼的虚影。

它们面目狰狞,鬼气森森,眼中的怨毒浓得化不开。可它们不敢靠近沈清砚和白素贞,方才在葫芦里,它们已经感受到了这个书生身上那股令它们本能恐惧的力量。

沈清砚看著那四只厉鬼,声音平静而温和。

“你们不必怕我。我让大师度化你们,解除你们身上的禁制,放你们去轮迴。但你们要如实说,是谁害了你们?是谁把你们炼成厉鬼的?”

四只厉鬼的虚影微微颤抖,齐刷刷地转向悬在空中的道人,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它们张开口,发出含混的、悽厉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控诉。

“是他……是他……”

“他杀了我们全家……逼我上吊……”

“我本是山中採药的郎中,他骗我说能点石成金,我不信,他便下毒害我……把我的魂魄拘走,炼成厉鬼……”

“我女儿才三岁……他、他……”

鬼哭之声在山道上迴荡,悽厉刺耳,连山风都被这声音染上了一层阴冷。

四只厉鬼七嘴八舌地控诉著道人的罪行,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血和泪。它们身上的怨气在愤怒中暴涨,黑气翻涌,几乎要將它们的虚影撑破。

法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站在一旁,手中的禪杖微微颤抖,目光从厉鬼身上移到道人身上。

那道人被悬在空中,面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如雨下,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神闪躲,不敢看法海,也不敢看那些厉鬼,只是拼命地摇头,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法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睁开眼,走到那四只厉鬼面前,双手合十,低诵佛號。金色的佛光从他掌心溢出,如同一层薄纱,轻轻笼罩在厉鬼身上。那佛光温和而慈悲,没有攻击性,只有安抚与净化。

厉鬼身上的黑气在佛光的照耀下渐渐消散,它们狰狞的面目也慢慢变得平和,那些伤痕、血跡、扭曲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恢復了生前的模样。

一个年轻的书生,一个抱著婴儿的妇人,一个背著药箱的中年人,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他们不再是厉鬼,只是四道即將消散的魂魄,在佛光中静静地悬浮著。

那老者模样的魂魄转过身,朝法海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而低沉。

“多谢大师度化。那道人在山中修行多年,表面仙风道骨,实则豢养厉鬼害人,以活人精血炼法。我们四个,都是他害死的……求大师为我们做主。”

说完,四道魂魄渐渐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山道恢復了平静,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呜呜咽咽,像是在为那些枉死的冤魂送行。

法海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白光消散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对自己的愤怒,对道人的愤怒,对自己方才固执己见、险些错怪好人的愤怒。

他猛地转过身,瞪著悬在空中的道人。那双平日里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像是要喷出火来。

道人被他看得浑身发软,尿液顺著裤管滴了下来,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

“大、大师……我、我也是被逼无奈……我不是故意的……”

法海没有说话,只是將手中的禪杖往地上重重一顿,“鐺”的一声闷响,震得山石颤动。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住口。”

道人立刻闭了嘴,浑身抖得像筛糠。

法海转过身,面对沈清砚和白素贞,双手合十,深深一揖。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

“许施主,白姑娘……贫僧……贫僧方才……”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贫僧偏听偏信,险些铸成大错。若不是施主出手,贫僧便要亲手害了好人。贫僧……愧对佛祖,愧对二位。”

沈清砚看著法海那张因愧疚而微微扭曲的脸,摇了摇头,轻声道。

“大师不必如此。弄清真相,解除误会就行。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法海手中的禪杖上,又移到他脸上,语气温和却认真:“不过,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法海抬起头,看著沈清砚那双清澈的眼睛,低声道:“施主请讲。”

沈清砚负手而立,山风吹动他的衣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有些人行非人之事,比妖更恶;有些妖却多行仁义之事,比人更善。大师是出家人,慈悲为怀,斩妖除魔,本是功德。可若是执念太重,不分青红皂白,见妖就收,见人就信,那就不是功德,而是罪孽了。”

他也就尽下人事,如果法海能听劝,那也算是一份功德了。

至少这世上有很多好妖,再也不用怕无故死在法海手里了。

法海浑身一震,脸色惨白。

他想起了那只蜘蛛精,那只在山中修炼多年、从未害人、受了佛荫才化形的蜘蛛精。

那日他路过那座亭子,见一个老法师手持佛珠坐在亭中,佛珠上隱隱有佛光流转。

他不由分说,便將那蜘蛛精收了,镇压於亭下。那老法师悽厉的哭喊声犹在耳畔。

“佛荫在上,我修行数百年不曾害人……大师!大师!您不能这样对我啊……”

他当时充耳不闻,只觉得妖就是妖,妖言惑眾。

如今想来,那蜘蛛精与他方才遇见的道人何其相似,只不过一个是妖身,一个是人身。他信了人,却收了妖。他以为自己是在斩妖除魔,却不知自己才是那个不分善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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