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笑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生无可恋。
刘今安没再理他们,走到工作檯前,掀开盖著参赛作品的布。
顾城的脸已经成型了。
颧骨的弧度,眉弓的深度,嘴角那两道纹路,笑纹,只有笑的时候才有。
他拿起刻刀,在眼窝的位置比了一下。
老头子的眼睛最难刻。
年轻时的狠辣,老了以后的通透,还有看著女儿时那种又心疼又无奈的复杂,全在那双眼睛里。
五天。他还有五天。刘今安试了一刀,木屑捲起来,薄得透光。
赵凯在后面小声问陈东:“你说安子刚才那话是认真的?挑战宋一刀?”
陈东想了想:“他什么时候说过不认真的话?”
赵凯沉默了。
也是。
“那宋一刀要是看到这期节目……”
“那就热闹了唄。”
陈东耸了耸肩。
赵凯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觉得,跟著刘今安这条路,好像越走越刺激了。
刘今安没听他俩嘀咕,全部注意力都在手里的刀和眼前的木头上。
他想起小时候,他爸坐在院子里雕东西,他蹲在旁边看。
夏天的蝉叫得人心烦,但他爸的手永远是稳的。
“今安,记住,木头是有脾气的。”
他爸说,“你顺著它的纹路走,它就听你的,你非要逆著来,它就跟你较劲。”
“那人呢?”他那时候问。
他爸笑了笑,没回答。
后来他才明白,人比木头难雕一万倍。
木头的纹路是死的,人心的纹路是活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刀会碰到什么。
刘今安收回思绪,换了把斜口刀,开始处理顾城眼角的皱纹。
这一刀下去,要的是岁月感,是一个六十岁老头经歷过大风大浪之后沉淀下来的东西。
手机响了下。
梦溪的消息:拍完了?
刘今安单手回:嗯,刚走。
梦溪:怎么样?
刘今安:挺好,我挑战了宋一刀。
那边沉默了五秒。
梦溪:……你认真的?
刘今安:你觉得呢。
梦溪:我觉得你疯了。
刘今安笑了一下,打字:疯子才能贏疯子。
梦溪没再回这个话题,转而发了一条:晚上吃什么?
刘今安:你想吃什么?
梦溪: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刘今安:行,几点到?
梦溪:七点,我带了瓶酒。
刘今安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继续雕。
刀尖沿著顾城眼角的纹路走,一点一点地往深处推。
这道纹路不能太深,太深就成了苦相,老头子再怎么说也是个笑著骂人的主。
这时,手机又响了。
刘今安皱了下眉,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沈晴。
他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接了。
“今安。”沈晴的声音一如既往。
“嗯。”
“明天我和你爸要回上京,今晚想一起吃顿饭。”
沈晴顿了顿,“你哥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