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膝盖上搁稳了。
“引劫这事俺老孙干过。大闹天宫那回,老君拿八卦炉炼俺,炼出个火眼金睛。后来五行山压下来,天劫跟著压了五百年。五百年俺动都没动一下。”
哪吒把枪桿子往肩上一靠。
“你现在不是能动了吗。”
“能动是因为俺想动了。”
孙悟空偏头看著哪吒。
“但混沌量劫那东西不一样。它不是压著你不动,是把你从法则根子上再定义一遍。老君当年用炉子炼俺,炼的是金刚不坏。混沌量劫炼的是法则。炼完之后俺还是不是俺,不好说。”
“不好说是什么意思。”哪吒的眉头皱起来。
“意思就是俺有可能变成域外的东西。”孙悟空说得很平淡。
“七十二变每一变都在改命数因果线。改到第二百三十变,因果线绕的结太多了,量劫劈下来的时候顺便把俺和域外法则焊在一起。到那时候你打黑袍人,就等於打俺。”
哪咤沉默了。
苏凡握著盘古斧。他没有看孙悟空,而是看著笼子里正在收缩的暗色法则层。
“你没別的办法了。”
“有。”孙悟空说,“俺可以不变。不变就不会引劫。但笼子里还有十一个域外神没死。外面还有三颗黑星。每颗黑星里封著七个老域外神的尸体。俺不变,你拿什么打。”
苏凡握著斧柄的手收紧了。
杨戩忽然开口。他没有睁眼。天眼被老君的符阵裹著,白光在额间流淌。
“混沌量劫的本质是什么。”
孙悟空想了想。
“推倒重来。混沌觉得因果线太乱了,就降个劫把打结的地方全烧了。烧完之后因果线重新铺。烧的是乱线,不烧正主。”
“那就不是烧你。”杨戩的声音很稳,“是烧那些死结。死结怎么来的。”
“域外因果道缠出来的。”
“那劫雷劈下来,先烧域外法则。再烧你。”杨戩睁开了眼,“你自己可能没事。”
“可能。”孙悟空重复了这两个字,“你说的是可能。”
“够了。”苏凡截断了话头。
他转过身来看著孙悟空。盘古斧横在两个人中间。金光映著孙悟空毛茸茸的脸。
“大圣。洪荒现在缺一条规则。力那条规则已经被吞了。天道在漏。眾生道也在漏。如果我们不能在量劫炸开法则层之前锁死笼子,洪荒就会被三颗黑星犁一遍。你赌一次可能,行不行。”
孙悟空盯著苏凡看了很久。猴眼里没有笑意了。
他把金箍棒从膝盖上拿起来,往地上一杵。棒子变粗,城砖裂了一道缝。
“行。但你得答应俺一件事。”
“你说。”
“引劫之后俺被域外法则焊住,你就用盘古斧劈俺。劈死了算俺的。”
苏凡没有回答。他把盘古斧往怀里一收,转过身去面向笼子。
“劈不劈到时候再说。你先引劫。”
孙悟空从垛口上翻下去。人在半空翻了一个跟头。金甲在灰雾中甩出一道弧光。
落地的时候他站在笼子正中央。脚下是拥堵到极致的暗色法则层。
头顶是鹏展开的纯白翅膀。周围是十一个域外神和三颗正在渗进来的黑星。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插。棒子入地三尺,棒身变粗,撑住笼顶和笼底。
他盘腿坐在棒子前面。双手结了一个法印。
开始变化。
第七十三变,他化成上古魔猿的虚相。魔猿张嘴无声咆哮,音波撞碎了一根因果链条。
第七十四变,他化成九曲断柱,柱身上的裂纹把周围四条因果线同时绞进去。
第七十五变,第七十六变,第七十七变。
变化的速度在加快。每一次变化都往域外因果道里塞进一条新的命数线。命数线在因果链里缠绕打结。死结越来越多。
杨戩报数。“一百二十三变。笼內因果死结数突破三千。”
黑袍人站在拱门边缘。他听到了杨戩报出来的数字。纯黑的眼眶对准了笼子中央那个不断变化的身影。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出不来。
鹏把“大道希声”那条规则塞进了域外神的因果核里。他没有发声的能力了。
他用手在虚空中写字。黑色的因果液从指尖涌出来,在身前凝成一排符文。
“你们要引混沌量劫。”
符文凝成的一瞬间,所有域外神同时停止了一切动作。包括那三颗正在渗入笼中的黑星。
黑星停在了笼壁边缘。黑星表面的暗色纹路不再延伸了。
“怕了。”哪吒把枪尖往地上一顿。
“不是怕。”杨戩的声音仍然冷静。
“混沌量劫是无差別攻击。它劈下来的时候,笼子里洪荒法则和域外法则全都要吃劫雷。我们这边有眾生道撑腰。他们那边因果道在笼子里堵著。劫雷先劈谁,看谁法则更乱。”
“谁的更乱。”哪咤问。
“域外。”杨戩看了一眼笼子里绞成乱麻的因果链条。
“他们的因果线被大圣塞进去三千个死结。量劫落下来,第一个劈的就是最乱的那一根。”
黑袍人听懂了。他用手在虚空中快速写字。
“量劫劈下来。笼子也会碎。洪荒也得吃劫雷。”
苏凡看到了那排符文。他把盘古斧往肩上一扛。
“笼子碎了,洪荒规则就回来了。规则回来,眾生道就补上了。眾生道补上了,劫雷落在洪荒这边就等於给天道充能。”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呢。因果道堵在笼子里三百圈死结。劫雷劈进去,烧的是域外法则的根本。烧完之后你们的因果道还能剩下几成。”
黑袍人的指尖停了。因果液悬在半空没有继续书写。
他盯著苏凡,纯黑的眼眶里没有瞳孔,但苏凡能感觉到那两道黑光的焦点正在不断收缩。
笼子里其他域外神开始躁动了。符文人形聚合体第一个往外冲。
它拆开自己所有的符文构件,每片符文往不同的方向飞。三百片符文同时射向笼边的拱门。
哪咤出枪。风火轮拖出的火舌捲住了其中四十片符文。
离火法则裹著金纹烧上去,符文在半空中炸成灰烟。
剩下的符文被清风的断剑和弓箭营的光箭拦了下来。
墨色掌印从另一侧拍向笼顶。五指张大想撕开法则层逃出去。
孙悟空在变化间隙睁开一只眼。法印一换,第七十八变凝出一只石猴化身。
石猴跳到掌印手背上,一拳砸在掌背的法则纹路里。拳劲裹著金纹灌进去。
掌印的食指从根部裂开,裂纹顺著掌背蔓延进掌心。整个掌印抖了一下,五指收缩往回退。
“一百五十七变。”杨戩的报数声越来越快,“死结突破五千。”
笼顶开始变色。
灰雾上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聚集。那不是云,不是雷,不是光。是一种压力。从混沌更深处压下来的压力。
它还没劈下来,但它的阴影已经透过笼顶的法则层渗进了笼子里。
暗色法则层在发抖。那些拥堵著的因果碎片在同一瞬间发出高频震颤。
震颤產生的音波被大道希声压住,发不出来,只能在法则层內部来回弹射。每弹一次,暗色层就薄一分。
“量劫还没劈下来,光前兆就震碎了他们两层法则皮。
”杨戩睁著天眼描述笼內发生的事。天眼的符阵边缘开始冒烟。老君的符文在替他承担反噬,承担得很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