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往前走了一段，遗址地面上的法则灰烬越来越厚。

灰烬从脚踝没到小腿，每踩一脚就扬起一大片极细的灰白粉尘。

粉尘悬浮在半空中久久不落，被遗址上空那道时间裂缝漏出的暗金光芒一照，整个空间都蒙著一层浑浊的暗金色。

孙悟空走在前面，金箍棒扛在肩上，棒尖挑著一块从缺口边缘掰下来的遗蜕碎片。

碎片在棒尖上晃荡，表面还残留著一丝极微弱的生命法则余韵，在灰雾中自行流转。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凡。

“这地方比太岁裂缝还闷。太岁裂缝好歹有钟乳滴水的声儿，这儿连个屁声都没有。”

“古神死绝了，遗蜕碎片里的生命法则余韵只够维持它们不彻底解构，发不出声音。”

“等聚合体成形之后，这些遗蜕內部的生命法则会被重新激活，到时候这里就不会这么安静了。”

苏凡踩著灰烬往前走，盘古斧扛在右肩，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在灰雾中切开一条通道。

通道两侧的灰烬被光芒逼得往两边翻涌，翻涌的灰烬里偶尔露出半截古神遗蜕的断骨，断骨表面刻满了被混沌法则侵蚀出来的极深沟壑。

“聚合体成形之后这些遗蜕会活过来？”

“不是活过来。遗蜕本身没有意识，但混沌生命法则聚合体钻进遗蜕內部之后，会以遗蜕为容器吸收周围的混沌法则碎片。”

“吸收过程中遗蜕会自动修復內部的法则结构，修復完成的遗蜕会从灰烬里站起来，往混沌法则密度最高的地方迁移。”

“迁移的过程中继续吸收碎片，形成稳定的法则循环。”

“站起来？上百具古神遗蜕全站起来，那场面可不小。”

孙悟空咧嘴笑了一下。

“站起来的遗蜕不是敌人。它们没有攻击性，只有吸收混沌法则碎片的本能。”

“罗睺想抢在聚合体成形之前吞掉古神心臟碎片，就是为了阻止遗蜕站起来。”

“遗蜕一旦站起来，混沌法则密度就会被持续吸收，奇点永远不会形成。罗睺的残躯就拿不到混沌法则的坍缩能量，復活不了。”

两人说著话，绕过一处时间流速极快的法则裂口。

裂口边缘的时间法则纹路在灰雾中自行流转，流速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银灰光轮。

苏凡按著罗睺给的分布图，从裂口左侧绕过去。

裂口內部传出一声极短促的法则嘶鸣，嘶鸣穿透灰雾打在他左手掌心那道斧形烙印上，烙印微微发烫。

“这处裂口里面封著什么。”

孙悟空偏头看了一眼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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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神临死前用生命法则炸出来的时间碎片。碎片內部封著古神和罗睺当年打那一仗的某个瞬间。”

“罗睺的分布图上標註了。这处裂口里封著古神被盘古劈碎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画面。”

苏凡把碎镜从腰间接出来，镜面往裂口方向一照。

镜面上浮现出一帧极模糊的影像。

古神站在混沌虚空中，罗睺的魔祖法则从四面八方裹上来，古神的核心正在被魔祖法则一层一层剥离。

古神抬起头，看向混沌更深处，那里有一道极亮的斧光正在劈开混沌。

斧光的尽头是盘古。

“古神最后一眼看的是盘古。”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肩上放下来，棒尖点地。

“对。古神在临死前看到的不是罗睺，是盘古。盘古劈开混沌那一斧，把古神的核心从罗睺的法则包裹里震了出来。”

“古神的核心碎片散落在战场遗址各处，最大的那块封在核心遗骸里。就是罗睺残躯想吞的那块心臟碎片。”

苏凡把碎镜收回腰间。

孙悟空沉默了片刻，把金箍棒重新扛上肩。

“盘古劈开混沌救了古神的核心，古神临死前用最后一点生命法则把心臟碎片封进核心遗骸。”

“鸿钧算到了这一切，留著罗睺让咱们取原型。老东西们下的棋都挺大。”

“鸿钧的棋下完了。最后一步是咱们来走。”

苏凡扛著盘古斧继续往前走。

两人穿过那片时间裂口密集的区域，进入遗址中层。

中层的法则灰烬比外围更厚，厚到每踩一脚就陷到膝盖。

灰烬下方埋著的遗蜕碎片更大更完整，有的碎片还保留著古神生前的肢体结构。

一根断指、半截肋骨、一片碎裂的颅骨。

每一片碎片內部都封著极微弱的生命法则余韵，在灰雾中自行流转。

流转的节奏极慢，慢到每隔数十息才闪一次。

孙悟空在一根断指前停了下来。

断指极大，立起来比他整个人还高，指骨表面刻满了被魔祖法则侵蚀出来的极深爪痕。

爪痕的排列方式和他在太岁裂缝外跟罗睺右臂交手时见过的法则纹路完全同源。

“这根断指是古神右手的大拇指。爪痕是罗睺留下的。他当年不止是剥离古神的核心，还在拆古神的遗蜕。”

“他想把古神的遗蜕全部拆碎，让混沌法则碎片没有任何容器可以容纳。这样一来混沌法则就会无限膨胀，膨胀到极限之后坍缩成奇点。”

“奇点形成之后，罗睺就能用奇点的法则潮汐重塑自己的本体。”

“他当年就差最后一步。盘古劈开混沌把他和古神分开，鸿钧把他打散封在各处，他拆遗蜕的计划就搁浅了。”

“现在残躯想吞古神心臟碎片，不是为了拆遗蜕，是为了用心臟碎片里的古神生命法则重新激活自己体內那三道原型。他想自己当聚合体的母体。”

苏凡伸手按在断指表面，眾生道意志从掌心斧形烙印里涌出灌进断指內部。

断指內部残留的生命法则余韵在接触到眾生道意志的瞬间微微跳了一下。

跳动之后断指表面的爪痕边缘自行长出极细的淡金纹路，纹路沿著爪痕往指骨深处蔓延。

“你在干什么。”孙悟空看著他。

“给断指补一点眾生道意志。遗蜕內部的生命法则余韵太弱了，弱到快散架了。”

“眾生道意志能暂时维持它们的法则结构不崩。等聚合体成形之后，原型钻进遗蜕內部，这些断指断骨就能重新站起来。”

苏凡收回左手，断指表面的淡金纹路在他掌心离开之后没有消散，继续沿著爪痕往指骨深处缓慢蔓延。

孙悟空看了片刻，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量劫余波的白色电弧从棒身上炸开。

电弧沿著灰烬往四面八方扩散，裹住了周围数十具半埋在灰烬里的遗蜕碎片。

电弧內部的量劫余波在接触到碎片表面残留的魔祖法则痕跡时自动中和。

中和之后碎片內部的生命法则余韵开始加速流转，流转的节奏从数十息一跳加快到十息一跳。

“俺也补一点。量劫余波能中和魔祖法则的残留痕跡，痕跡清掉之后遗蜕內部的生命法则恢復得更快。”

苏凡没有回答，只是把盘古斧从肩上放下来，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照在那些被量劫余波清理过的遗蜕碎片表面。

光芒所过之处，碎片內部的生命法则余韵同时跳了一下，跳动的节奏和墟胸腔里那颗东皇心臟的跳动频率完全同步。

两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遗蜕碎片最密集的中层区域，前方灰雾忽然变薄，薄到能看清远处那座极庞大的古神核心遗骸轮廓。

遗骸极大，大到仰头看不到顶，骸骨表面刻满了混沌法则和生命法则交织形成的极复杂法则纹路。

纹路正中央是胸腔位置，胸腔內部封著一粒极亮的暗红光点，那就是古神的心臟碎片。

心臟碎片每跳一下，整座遗骸表面的法则纹路就同步闪一次。

跳动的频率极慢，慢到每隔数十息才跳一次，但它每跳一次，苏凡怀里那两份原型內部的暗红光点就跟著跳一次。

“核心遗骸就在前面。第三份原型封在遗骸正下方，和最后一片开天斧碎片放在一起。取原型之前先得把碎片拿上来。”

“碎片和原型之间隔著一层古神临死前用自己肋骨化成的封印膜壁。膜壁要用盘古斧劈开。”

孙悟空把造化玉牒碎片从怀里掏出来，碎片上第三道分叉正对著遗骸胸腔下方一个极暗的区域。

分叉末端的光点亮度极高，高到碎片本身都在微微震动。

苏凡扛著盘古斧朝遗骸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低头看著脚下。

脚下的法则灰烬在遗骸外围极速变薄，薄到能看见灰烬下方埋著的一排极古老的法则符文。

符文刻在遗骸底座上，每一道符文都和鸿钧刻在石板上的造化玉牒封印符文完全同源。

符文还在自行流转，流转的节奏极慢但稳定。

“鸿钧的封印。他把第三份原型和最后一片开天斧碎片封在遗骸底座下面，用造化玉牒的封印压了三万年。封印还在运转，说明原型和碎片都还在。”

苏凡蹲下来，左手掌心那道斧形烙印按在符文表面。

符文內部的造化玉牒清光在接触到眾生道意志的瞬间同时亮了一下，亮过之后符文表面裂开一道极细的口子。

口子內部涌出一缕极淡的清光，和孙悟空怀里那粒造化玉牒碎片上的清光完全同源。

“封印认得你的眾生道意志。鸿钧在信里应该写了怎么开这层封印。”

孙悟空走到遗骸底座前，抬头看著肋骨上刻著的那行极小的字跡。

字跡在盘古斧混沌原色光芒的映照下自行放大，是鸿钧留给苏凡的那封信。

苏凡走到肋骨前，伸出左手按住肋骨上第一行字。

字跡內部封著的造化玉牒清光顺著他的指尖灌进灵台深处，在他意识里逐字展开。

“吾乃鸿钧。造化玉牒之主，洪荒天道之辅。三万年前吾以造化玉牒打散罗睺，將其十二份肉身封於混沌各处。”

“非不能杀之，乃不欲杀之。罗睺之魔祖法则与混沌法则同根相斥，杀之则混沌法则失控，洪荒亦亡。留之，则为今日之局。”

“汝等自凡人之躯拧出眾生道，自盘古残识手中接盘古斧，自归墟深处取东皇钟碎片，自太岁裂缝斩罗睺右臂，自无底浆池取斧柄碎片，自紫霄宫取造化玉牒，自远古战场遗址取混沌生命法则原型。每一步皆在吾之演算中，唯有一事吾未算到。墟。”

“墟乃归墟沉淀所化，不在天道演算之內。它的出现改变了所有法则变量的权重。原定聚合体成形需百年，有墟在，缩短至一月。”

“罗睺残躯甦醒之期亦隨之提前。汝等需在一月之內集齐三份原型，以盘古斧混沌原色激活之。”

“激活之后原型自会寻找遗蜕。聚合体成形之日，混沌法则奇点之坍缩自解。”

信到这里停顿了一行。

下一行的字跡比之前的更深更重，刻痕边缘还残留著鸿钧刻字时指尖渗出的造化玉牒清光余韵。

“最后一事。罗睺残躯若吞得古神心臟碎片，则其本体復活，洪荒危矣。”

“若汝等阻止残躯，聚合体成形，则混沌法则循环自成，奇点永不解封。”

“但聚合体成形之后，混沌法则密度会骤降，骤降產生的法则真空会把混沌深处所有沉睡的罗睺肉身全部吸进远古战场遗址。”

“届时六份残躯、两份残肢、躯干、头颅。所有罗睺肉身將在遗址核心匯聚。”

“匯聚之后罗睺的魔祖法则核心会以临时核心为引，强行融合所有肉身碎片，重塑本体。这是鸿钧封印的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之后必然发生的事。”

“汝等需在聚合体成形的同时，用盘古斧將古神核心遗骸的心臟碎片劈碎。”

“心臟碎片碎则古神生命法则散尽，散尽之后罗睺肉身即使全部匯聚也无法重塑本体。”

“届时混沌法则循环已成，罗睺肉身无处可去，只能自行解构，融入混沌法则碎片，永绝后患。此乃吾三万年前未竟之最后一步，交予汝等。”

信到这里结束了。

最后一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画极轻，轻到几乎看不见。

“又及：汝手中盘古斧之斧刃碎片共九片。六片已在汝手中，三片散落混沌各处。其中一片在吾紫霄宫殿顶，一片在大圣金箍棒中，一片在斧柄认主时已自动归位。”

“九片实则已全。斧柄上那道守护法则是盘古从第十二颗混沌石胎中取出的原始眾生道雏形。”

“雏形与汝自万人意志中拧出之眾生道同源异流。二者融合之日，盘古斧將不再是盘古斧。”

“它將化为洪荒眾生道之器。届时汝自会明白如何使用它。鸿钧绝笔。”

苏凡把手从肋骨上收回来。

掌心那道斧形烙印在读完信之后自行流转了一圈，流转之后烙印表面的暗金光芒收敛了三分。

收敛下来的光芒沿著他的手臂灌进盘古斧斧柄內部，和斧柄里那道盘古守护法则融合在一起。

融合的瞬间，盘古斧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猛地亮了一下，亮过之后光芒的顏色从混沌原色变成了极淡的眾生道金色。

“鸿钧的信说完了。他算了三万年，最后一步是劈碎心臟碎片，让罗睺肉身全部解构。”

苏凡把盘古斧从肩上放下来，斧刃点地。

“那就劈。俺们先取第三份原型，激活聚合体，等残躯衝进来的时候连心臟碎片一起劈了。”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苏凡走到遗骸底座前，把盘古斧举过头顶，对准底座上那道被眾生道意志打开的封印裂口。

斧刃上的眾生道金色光芒在裂口上方凝成一道极亮的光柱，光柱穿透封印膜壁打在底座深处。

底座深处封著两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