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血酒与鲜血之吻
黄昏时分的邓肯霍夫城堡在渐暗的天色中如同一头匍匐在苍白山丘上的黑色巨兽。
塔楼的尖顶刺破铅灰色的云层,哥德式的拱窗內透出微弱而稳定的烛光。
当艾维娜的马车驶过护城河上的石桥,碾过铁闸门下的石板路时,她能感觉到这座古老城堡散发出的熟悉的魔法波动那是死亡之风(shyish)与阴影之风(uigu)在数百年间浸染后形成的独特场域,对凡人来说阴冷压抑,但对吸血鬼而言却如同归家的温暖壁炉。
她掀开车厢窗帘,看向窗外。
城堡庭院被打扫得异常整洁,石缝间连一根杂草都看不到,火炬在铁製灯架上燃烧,投下摇曳的光影。
几个穿著深色制服的僕从安静地站在主楼入口两侧,如同雕像般纹丝不动他们都是卡斯坦因家族的老僕,早就是吸血鬼了,对主人的真实身份心知肚明,也因此被赐予了远超常人的寿命和优渥待遇,在伊莎贝拉被转化成吸血鬼之后,弗拉德很多地方都不再需要遮掩了,当然在凡人僕从眼里,这就是姓卡斯坦因的想吃绝户了。
马车在主楼前的环形车道上停下。
阿西瓦先一步下车,这位老战士的脸上带著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脊背依然挺直如剑。
他转身伸手,准备搀扶艾维娜下车。
但艾维娜已经轻盈地跃下马车,甚至没有藉助脚踏。
她的动作流畅而优雅,落地时几乎无声,只有裙摆扬起又落下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阿西瓦愣了一下,隨即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小姐的身手是不是又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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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去休息吧,阿西瓦叔叔。”艾维娜转身对他说,金色的长髮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她已经换下了旅途中的骑手服,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裙,外罩银线刺绣的黑色斗篷,看起来既符合贵族千金的身份,又保留了行动上的便利。
“长途跋涉辛苦了,让僕从带你去客房,好好泡个热水澡,明天······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
阿西瓦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小姐,您也早些休息””
。
他跟著一名僕从走向侧翼的客房楼,背影在庭院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僂。
艾维娜目送他离开,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顏色其实是她用西格玛神力刻意遮掩后的结果,真正的瞳色是与弗拉德、伊莎贝拉一样的血红,只是在神圣之力的调和下呈现出这种独特的紫红光泽。
“小姐。”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主楼入口处传来,艾维娜转过身,看到伊莎贝拉站在那里。
她的养母虽然在她心里和生母也没什么区別,穿著一袭暗红色的露肩晚礼服,裙摆如流淌的血液般拖曳在身后。
银色的长髮被精心编成复杂的髮髻,几缕髮丝垂在脸侧,衬得皮肤愈发苍白如月。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在暮色中闪烁著温暖的光芒,嘴角掛著艾维娜熟悉的温柔的微笑。
但艾维娜能看出不同。
伊莎贝拉的气质变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在弗拉德羽翼下寻求庇护的凡人贵妇,而是一种更加····自在,更加从容的存在。
她的动作更加轻盈,呼吸不再有轻微的起伏,皮肤在烛光下泛著瓷器般的光泽。
吸血鬼转化带来的改变是深刻的,但伊莎贝拉依然是伊莎贝拉—那个爱她、宠她、
教导她的母亲。
“母亲。”艾维娜快步上前,在伊莎贝拉面前停下,然后被一双冰冷而有力的手臂拥入怀中。
拥抱很紧,但並不让人室息。艾维娜能闻到伊莎贝拉身上熟悉的香水味產自震旦的精油,混合著某种更加隱秘的属於吸血鬼本身的冰冷气息。
她也回抱住伊莎贝拉,將脸埋在那银色的髮丝间。
“欢迎回家,我的小天鹅。”伊莎贝拉轻声说,手指轻抚艾维娜的后背,“旅途顺利吗?”
“很顺利。”艾维娜从她怀中抬起头,露出笑容,“达剋死了,土地交易也完成了,霍克领的威胁解除了。”
“我听说了。”伊莎贝拉牵著她的手,走向主楼內部,“你父亲收到了希尔德的感谢信,还有阿尔伯特的交易確认函,你做得很好,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
两人穿过铺著深红色地毯的走廊,墙上的壁灯燃烧著特製的鯨油,火焰稳定而明亮。
两侧的墙壁上掛著邓肯家族歷代祖先的肖像画,有些可以追溯到数百年前。
艾维娜的目光扫过那些画,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一现在,她和伊莎贝拉的肖像將来也会掛在这里,而且永远不会被新画替代。
她们的时间,已经停滯了。
“涅芙瑞塔老师来了?”艾维娜问,將思绪拉回当下。
“三天前到的。”伊莎贝拉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那种艾维娜熟悉的混合著警惕的语调,“她说感应到你完成了转化,应该开始学习真正的魔法了,所以特地赶来。”
对於艾维娜来说,涅芙瑞塔还是那个对她比较温柔和耐心的魔法老师,虽然一开始艾维娜还很惧怕涅芙瑞塔,但是后来也是逐渐把她当做了一个长辈,就像是自己的小姨,不过考虑到涅芙瑞塔和弗拉德曾经的关係,伊莎贝拉每次和涅芙瑞塔在一起时就浓郁得仿佛要爆炸的火药味,她和伊莎贝拉可算不上什么姐妹。
不过另一方面,涅芙瑞塔也不是真的和伊莎贝拉有多大矛盾,因为涅芙瑞塔虽然和弗拉德有段关係,但是她一直都只爱过阿克汉,她如今的行为和话语只是想逗一逗伊莎贝拉而已,就好像逗艾维娜一样。
这位莱弥亚女王对艾维娜一直有著特殊的兴趣,从最初作为“有趣的玩具”,到后来的魔法学生,再到如今·····艾维娜不確定涅芙瑞塔现在如何看待她。
一个成功的实验品?一个潜力无限的后辈?还是別的什么?
“她在哪儿?”艾维娜问。
“书房,和你父亲在一起。”伊莎贝拉推开一扇雕花木门,“我们先去换衣服,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今晚是家宴,只有我们四个。”
只有我们四个。
艾维娜咀嚼著这句话。
这意味著阿西瓦不会参加,僕从也只会在必要的时候出现,这是吸血鬼家族內部真正的聚会。
.....
一个小时后,艾维娜坐在邓肯霍夫城堡的主餐厅里。
房间很大,长条形的橡木餐桌足够坐下二十人,但今晚只摆了四个座位。
高高的拱顶天花板上绘著星空图案的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掛在中央,数百根蜡烛在稜镜间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墙壁上掛著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掛毯,地面上铺著来自阿拉比的手织地毯。
艾维娜坐在伊莎贝拉对面。
她已经换上了一件相对简单的深蓝色丝绒晚装,头髮被精心梳理过,披散在肩头,在烛光下如同流淌的熔金。
她的左手边是弗拉德,右手边是涅芙瑞塔。
弗拉德穿著他標誌性的黑色礼服,简洁而庄重。
他苍白的面容在烛光下如同大理石雕塑,血红色的眼眸深邃平静,手指优雅地搭在高脚杯的杯脚上。
作为主人,他今晚显得格外放鬆。
吸血鬼始祖的气场依然存在,如同无形的压力瀰漫在空气中,但至少他收敛了大部分威压。
而涅芙瑞塔··艾维娜不得不承认,无论见过多少次,这位莱弥亚女王的美依然令人室息。
涅芙瑞塔穿著一袭仿佛由夜色和星光织就的深紫色长裙,裙摆上绣著银色的星辰与新月图案,隨著她的动作微微闪烁。
她银色的长髮如瀑布般披散,发间点缀著细小的紫水晶髮饰。
她的皮肤比弗拉德和伊莎贝拉更加苍白,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能看到下面淡蓝色血管的质感。
血红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在烛光下流转著深邃的光芒。
此刻,涅芙瑞塔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托著腮,另一只手把玩著面前的银制餐具。
她的目光在艾维娜身上停留了很久,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微笑。
“所以,”她的声音如同丝绸滑过皮肤,轻柔而富有韵律,“我们的小雏鹰终於长出黑暗的羽翼了,感觉如何,艾维娜?”
“还在適应。”艾维娜如实回答,“力量、速度、感官都增强了,但需要重新校准。
魔法之风现在清晰可见,尤其是死亡之风······它就像一条奔涌的河流,无处不在。”
“很好。”涅芙瑞塔满意地点点头,“你能感知到魔法之风的具体形態,说明你的天赋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大多数新转化的吸血鬼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达到这种清晰度。”
僕从悄无声息地开始上菜。
或者说,上“饮品”。
按照惯例,艾维娜回家应该是一场温馨的家宴。
以前她和伊莎贝拉还是人类时,餐桌上会有麵包、烤肉、蔬菜、汤品,而弗拉德和涅芙瑞塔还有艾博霍拉什则饮用特製的血酒一种將鲜血与葡萄酒混合,加入香料和草药调製的饮品,既能满足吸血鬼的需求,又保留了贵族宴饮的仪式感。
但现在,艾维娜和伊莎贝拉终於也变成吸血鬼了。
四个水晶高脚杯被放在每个人面前。
僕从端著一个银制酒壶,小心地將暗红色的液体倒入杯中。
液体浓稠,在烛光下泛著深宝石般的光泽,表面有细微的油脂光泽。
艾维娜能闻到那股气味铁锈般的血腥味,混合著陈年葡萄酒的醇香,还有肉桂、
丁香、月桂叶等香料的气息。
这是她自从被转化为吸血鬼后,第一次饮用鲜血製品。
得益於西格玛神力,她仍然可以品尝正常的食物,並从中获得需要的养分,只不过食量变得更大了。
吸血鬼吸血可不是为了鲜血中的能量和营养物质,根据艾维娜的了解,饮血能够让吸血鬼获得某些额外的能量。
她还没有真的试过饮用人血,因为不需要。
而现在,她面前是一杯真正的血酒。
由人类鲜血製成,经过精心调配,蕴含著充沛的生命能量。
艾维娜端起酒杯,感受著水晶杯壁传来的冰凉触感。
她的目光扫过其他三人:弗拉德优雅地抿了一口,表情平静;伊莎贝拉显得有些紧张,握著杯脚的手指微微收紧;涅芙瑞塔则用鑑赏家的姿態轻嗅酒香,然后满意地啜饮。
艾维娜將酒杯举到唇边。
液体滑入口腔。
那一瞬间,味蕾爆炸了。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爆炸,而是感官的全面激活。
浓郁的铁锈味,那是鲜血的本质,但被陈年葡萄酒的酸涩与醇厚包裹、调和,变得复杂而深沉。
香料的气息在鼻腔中迴荡肉桂的甜暖,丁香的辛辣,月桂叶的清香。
还有某种更隱秘的味道,像是熟透的水果,像是雨后的泥土,像是······生命本身浓缩的精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