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紧张。”

凌天慢悠悠地往前踱了几步，一万两千米的巍峨龙躯在苍白骨地上投下遮天蔽日的暗影。周遭瀰漫著太古时代的腐朽气息，他的语气隨意得宛如在凡间菜市场里挑拣黄瓜，透著绝对的上位者从容。

“我先问几个问题，回答得好，我考虑给你们一个痛快的了断。”

七头太古凶兽同时骚动起来，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彻深渊。

那条暗紫色巨蟒反应最为剧烈，盘踞的庞大身躯猛烈挣动，九条太古锁链被拉扯得錚錚作响，迸发出刺目的火星。巨蟒的竖瞳中涌上一股濒死猛兽特有的狰狞与凶狠。

“狂妄！你区区一个刚踏入造物主门槛的后辈，竟敢对我等太古至强者出言不逊？”

巨蟒的声音比方才洪亮了数倍，每一个字都裹挟著半步造物主巔峰的秩序震盪。苍白骨地在它那毁灭性的声波衝击下开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纹路，碎骨如利刃般漫天飞溅。

凌天屹立於原地，任由毁灭声波冲刷躯体。

宇宙迴响甲连启动的徵兆都未曾显现。

这种等级的攻击对他来说，连清风拂面都算不上。

他用尖锐的龙爪剔了剔牙，漫不经心地开口：“老伙计，你关在这里太久，对外面的行情怕已一无所知。”

“我来给你简单科普一番。”

“昊天神族，全被我吞了。白帝无极，被我嚼碎咽下肚。初代神骸，那根半步造物主级的太古遗骨，早成了我打发时间的磨牙棒。”

“深渊十三序列，我亲手撕碎了六个序列之主，收编了三个。那个被封印在深渊最底部的太古吞噬体，我一口一口足足品尝了六个小时。”

“至於你说我刚踏入造物主门槛？”

凌天缓缓低下头，始终轮迴瞳与巨蟒的竖瞳死死对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左眼中的微型星云疯狂旋转，仿佛孕育著无尽星辰；右眼中的无底深渊散发出吞噬万物的恐怖引力。

两种截然对立的力量在他目光中交匯，化作一股足以扭曲因果命运的骇人注视。

巨蟒的竖瞳在这股注视下剧烈战慄起来。

它看到了。

在凌天的眼眸最深处，它看到了一个真实运转的浩瀚宇宙。

那个宇宙尚且年轻，却已孕育出独属於自身的物理常数与大道秩序。数百个星系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无数恆星散发著璀璨光芒。

这绝非虚幻的幻觉。

亦非单纯的力量投影。

这完完全全是一个鲜活的、正在不断扩张的、货真价实的宇宙！

巨蟒眼底的凶狠，在这一刻，彻底粉碎，荡然无存。

它太清楚造物主代表著何等无上的权柄。

造物主，便是字面意义上的创世神明。体內能承载一整个宇宙的恐怖存在，即便放在群星璀璨的太古纪元，也绝对位列食物链最顶端的无上霸主。

而眼前这个怪物，绝非寻常造物主，其核心力量更是令人胆寒的“吞噬”。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它面前站立的，早已脱离了捕食者的范畴。

这完全是一台行走的末日审判机！

巨蟒缓缓收回了疯狂挣扎的身躯，重新盘踞於冰冷骨地之上。

它眼中残余的凶性一点一点消散殆尽，最终只留下一抹看透沧桑的死寂与平静。

“你想知道什么？”

凌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识时务。我很喜欢。”

他在骨地上挑了块相对平整的位置坐下，龙尾自然地绕了半圈，十二翼收拢於宽阔的背脊。姿態放鬆得宛如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休憩。

“第一个问题。你们是谁？为何被囚禁於此？”

巨蟒沉默良久，苍老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幽幽迴荡。

“吾名溟渊，太古纪元初期的吞天蛇王。关於你的第二个问题……说来话长。”

“简而言之，我们皆为当年参与『九脉之乱』的太古大凶。那场席捲诸天的大乱中，人祖以无上伟力击溃了所有挑战者，將战败者中罪孽最深重的七个镇压於此，用以看守更深处的禁忌之物。”

凌天的耳朵竖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更深处的禁忌之物？你指的可是那口青铜巨棺？”

溟渊的竖瞳闪烁了一下：“你已经看到了？”

“看得一清二楚。”凌天坦然承认，“我的视力向来极佳。”

“那你应当也注意到了巨棺旁边的那道孤影。”

凌天保持沉默。

他確实看到了。那道影子仿佛凝结了万古的岁月，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溟渊继续道：“那道身影乃是人祖留下的一缕残魂。他自知肉身终有一日会彻底腐朽消亡，遂將最后一丝精神力寄存在此处，用以死死守护巨棺中的秘密。”

“巨棺里究竟装了什么？”

溟渊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沉重，仿佛压著万座神山。

“人祖称之为『太古歷史的碎片』。但我们所有被囚禁於此的阶下囚都心知肚明，那绝非单纯的歷史。”

“那是一段活著的、仍在不断衍生变化的太古岁月。”

“一段与人族起源，与九脉根基，与这方多元宇宙诞生息息相关的终极真相。传闻中，那里面甚至封印著宇宙开闢时的第一缕源气。”

“更重要的是。”溟渊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醒某种未知的存在，“巨棺中封印著神脉的根基。人道九脉中最后一条失传的脉系，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口棺材里面。”

凌天的始终轮迴瞳光芒大盛。

神脉。

阿黎的初始之秘石板一直指引的终极方向。

石板上记载的第五层绝密信息中，九脉根基的坐標正好与神墟第三层的位置完美重合。

一切线索，终於在此刻严丝合缝地交匯。

“好，我明白了。”凌天站起身来，庞大的身躯再次遮蔽了微弱的光线，“第二个问题。你们七个的修为全部加在一起，大概能兑换多少进化点？”

七头太古凶兽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溟渊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无奈与荒谬：“你问这个，当真？”

“无比真诚。”凌天的表情极其诚恳，仿佛在探討一门严谨的学问，“我这个人有个小小的强迫症，用餐之前总喜欢先精確计算一下卡路里。”

溟渊深深地凝视著凌天，似乎在反覆確认这头恐怖的龙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打算將它们当成盘中餐。

確认过那双深渊般的眼眸。

纯粹的食慾，做不得假。

溟渊缓缓闭上了竖瞳，沧桑的声音在黑暗中透著无尽的悲凉。

“我在太古纪元与无数巔峰强者交锋，却未曾在任何生灵眼中见过如此纯粹、如此令人绝望的食慾。你压根未曾將我们视作值得尊重的强敌，在你的认知里，我们从始至终仅仅是一道摆在餐桌上的菜餚。”

“你的理解极其到位。”凌天竖起一根尖锐的龙爪，比了个讚赏的手势。

溟渊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隨即做出了一个令凌天略感意外的举动。

它主动卸下了身上仅存的所有抵抗之力。

九条太古锁链上的禁制符文骤然暗淡。这绝非禁制被外力强行破解，纯粹是囚徒自身彻底放弃了求生的本能。

“我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实在太久了。”溟渊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久到我早忘了自由究竟带著何种芬芳。久到我的力量根基在锁链的无休止压制下已然腐朽了六成。久到我苟延残喘的模样与一具尸体毫无分別。”

“若註定要成为某个后辈登顶的踏脚石，那至少让我挑选一个配得上这份馈赠的无上霸主。”

它猛地睁开竖瞳，死死盯著凌天，仿佛要將这道身影刻入灵魂深处。

“你，配得上。”

凌天沉默了足足三秒。

隨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戏謔之色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顶级食材的崇高敬意。

“我会永远铭记你的名字。溟渊。”

“你的本源与毕生积淀绝不会被白白浪费。它们会化作我体內宇宙最坚实的养料，成为我登临绝顶的基石。”

“在我亲手缔造的那个新宇宙里，我会特意留下一条以你名字命名的璀璨星河，让你的传说以另一种方式永存。”

溟渊的竖瞳中闪过一抹极度意外的亮光，那是对永恆的渴望。

隨即，这抹亮光化作了彻底的释然。

“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