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根须的指引方向前进,凌天的队伍在禁区深处穿行了整整六个小时。
这六个小时的旅程中,四周的景象越发令人窒息。起初零星散布在虚空褶皱中的根须仅仅万里粗细,犹如几条沉睡的巨蟒。隨著不断深入,十条,五十条,一百条……庞大的根係数量呈指数级暴增,每一条的直径都在疯狂膨胀。
到了第四个小时,整片星空已被密密麻麻的巨型根须彻底填满,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星际丛林,散发著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根须的色泽逐渐由暗绿蜕变为晶莹剔透的翠绿,表面的鳞甲褪去粗糙,闪烁著宛如神金般的冷硬光泽。越靠近母树本体,根须內部流淌的宇宙本源之力越发澎湃,那股浩瀚的生命气息简直要將周围的星空撑爆。
凌天一路走一路大快朵颐。每逢遇到粗壮的根须,他便化作残影掠过,徒手將其生生撕裂,大口咀嚼吞咽。
太古熔炉全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宛如一台永不疲倦的星际粉碎机,將根须中蕴含的特殊本源能量疯狂分解、提纯,源源不断地注入体內的力量闭环。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咀嚼声,进化点在不知不觉中暴涨了两百多亿。
然而,这些根须提供的进化点密度正在悄然降低。根须本身的力量远胜以往,越靠近母树本体,其蕴藏的本源含量越发恐怖。
只可惜凌天的太古熔炉在连续吞噬海量同质化的能量后,转化效率出现了明显的递减。正如凡人连续进食同一种珍饈会感到厌倦,这股吞噬之力同样会產生腻烦感。
“转化效率降下来了。”凌天微微皱起眉头,隨手將半截乾瘪的根须扔进虚空,“这些玩意的能量构成极其单一,全都是些腐蚀型的植物本源和掠夺型的寄生力量。连续吞噬这种单一能量,熔炉的运转齿轮都快打滑了,简直像在嚼蜡。”
夏幼楚在一旁轻声回应,声音清冷却透著一丝纵容:“那就停嘴,別把胃口浪费在这些边角料上。前方那株本体,才是为你准备的绝世盛宴,留著肚子去吃正餐。”
“言之有理,还是你懂我。”凌天咧嘴一笑,双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芒,彻底收起了隨手扯根须的动作,全速向著深处疾驰。
队伍继续突进约两千万里,虚空中的根须密度骤然大降。视野中的景象发生剧变,极少数几条直径超过百万里的巨型主根,彻底取代了先前成千上万的细小分支。
它们犹如几条沉睡的灭世巨龙,死死盘踞在破碎的星空中。每一条巨型根须皆散发著堪比神王后期的恐怖波动,表面的鳞片呈现出一种深沉邃远的墨绿,鳞甲缝隙间流淌著浓稠如岩浆般的剧毒汁液,连周围的空间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四周瀰漫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气味。这股气味绝非腐烂,亦绝非发酵,它代表著一种最原始、最古老、跨越了无数纪元的浩瀚生命力。
那是万古岁月沉淀而出的厚重底蕴,仿佛一棵伴隨宇宙初开便扎根於此的混沌古树,冷眼旁观著无数个时代的兴衰更替。它无情吞噬了无数文明的本源精华,將诸天万界的一切辉煌尽数化作滋养自身的绝佳养料。
凌天猛地深吸一口气。
太古熔炉在胸腔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轰鸣,仿佛一头即將挣脱枷锁的洪荒凶兽。体內那条源自太古吞噬体的核心血脉正在產生剧烈共振。
“越来越近了。”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难以掩饰的兴奋。
前方的虚空骤然大亮。那光芒绝非能量乱流的灰暗,亦绝非金属星球的刺眼银白。那是一片纯粹的墨绿,如同汪洋大海般瀰漫在整个视野之中,充斥著令人战慄的原始生命力。
凌天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流光穿透最后一片巨型根须构成的恐怖森林。然而,就在衝出林海的剎那,眼前的震撼景象硬生生逼停了他的脚步。
夏幼楚停住了。
段不语僵在原地。
三尊强大的尸將宛如雕塑般定格。
就连趴在凌天肩膀上一路打瞌睡的阿黎,也猛地瞪圆了双眼,浑身毛髮倒竖。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匯聚於前方。他们正在仰望一个彻底超越“庞大”极限的无上存在。
噬界母树的真身,终於显露。
这是一棵直接扎根於虚空最深处秩序网络中的灭世巨物。在它面前,“巨大”二字显得无比苍白、毫无意义。
凌天曾目睹过无数宏伟之物。高达三百万米的初代神明遗骸,直径三百万里的本源金属星球,乃至直径十万里的狂暴恆星核心。可这些庞然大物若放置在噬界母树跟前,瞬间便沦为微不足道的宇宙尘埃。
母树的主干直径,赫然超过了三千万里!
三千万里,极其恐怖的尺度。纵观整个碎花星域,体积最庞大的恆星直径顶多两百万里出头。这株母树的主干,即便把十五颗超级恆星串联成一排,也难以企及它的粗壮程度。
至於主干的高度,根本无法用肉眼丈量。凌天的始终轮迴瞳疯狂运转,视线如利剑般向上无限延伸,穿透了万里、十万里、百万里、千万里、一亿里……
即便如此,他依然望不见树顶的尽头。
母树的浩瀚树冠早已贯穿维度壁垒,没入了一个更高层级的未知空间。凌天凭藉敏锐的直觉模糊感知到,那遮天蔽日的树冠之上,正托举著数以万计的残破宇宙。那些惨遭榨乾本源之力的死亡宇宙,宛如一颗颗乾瘪枯萎的果实,淒凉地悬掛在无边无际的枝头。
顺著视线向下,亿万条粗壮的根须犹如恶魔之爪,死死钉入虚空最底层的能量本源之中。这庞大的根系化作一张无边无际的毁灭之网,彻底笼罩了整个生命禁区的地基。
凌天回忆起曾在碎花星域核心恆星內吞噬过的那只寄生巨虫。此刻想来,那只不可一世的巨虫,仅仅只是母树最末端、最细小的一根鬚根尖端所衍生的微末寄生体罢了。
它就像是参天大树根部微不足道的一根绒毛。区区一根绒毛,便拥有半步神王巔峰的修为!
那么,这株屹立於宇宙之巔的母树本体,究竟达到了何等骇人听闻的境界?
凌天的始终轮迴瞳疯狂解析,最终给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答案。
造物主巔峰!
並且,这是一尊在造物主巔峰境界稳稳盘踞了无数个纪元,底蕴深厚到足以令任何神明感到彻底绝望的无上霸主!
母树那宛若大陆般广阔的主干表面,无数条深绿色的诡异纹路正在缓慢搏动,宛如远古巨神的粗壮血管。每一次沉闷的搏动,都会强行牵引周围万里虚空的能量潮汐,引发毁天灭地的风暴。
在主干中段的骇人位置,一张极其扭曲的木质面孔缓缓从树皮之下凸显而出。
那张面孔缺乏常人的五官,仅仅存在一个占据了半个主干表面的巨大圆形裂口。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翠绿到令人髮指的独眼,深邃的瞳孔深处,正疯狂流转著亿万道细小的根须状纹理。
它正死死盯著凌天。其实早在凌天踏入禁区边界的第一步起,这只巨眼便已默默注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母树的注视中,察觉不到丝毫敌意,寻不见半点愤怒,更毫无恐惧可言。
那目光中仅存的,是一种歷经万古的极度冷漠,一种高高在上审视螻蚁的无情姿態。宛如一棵通天巨木,正在静静俯瞰一只妄图攀爬树干的渺小爬虫。
凌天毫不畏惧地迎上那只巨大的绿色独眼,同样在上下打量著这株灭世母树。
两者审视的出发点截然迥异。
母树的目光,是在冷酷评估眼前的生物是否具备威胁。
而凌天那灼热的目光,纯粹是在垂涎欲滴地评估对方的口感与营养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