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莫雷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自家新居的书房里奋笔疾书。
他几乎把城墙施工的事情全权下放,只在閒暇时间去那边逛一圈。
库拉格和埃德加已经完全熟悉了流程,即便莫雷不在现场,也能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城墙的长度每天都在增长,灰白色的墙体顺著地势蜿蜒前行,將整座城镇一点点包裹起来。
布鲁克留下的手稿比他想像中要多得多。
这位野蛮人法师虽然外表粗獷,但涉及专业领域时却有著近乎偏执的细致。
“但导师他毕竟没有见过正式的施工规范。”
莫雷將桌上的手稿一张张摊开,重新分类排序。
“规范的要求得穿插进去……嗯,后边也要附上这段时间的实际施工案例。”
莫雷儘可能地发挥起“炼金先驱”专长,绞尽脑汁地回忆並详细补充著细节,整理成册。
“终於有点法师学者的样子了。”
虽然一直闷在书房里,巫师帽却完全没感到无聊,反倒对莫雷最近的表现很是满意。
“你看,法师就是应该学会独处,独处的时候会迸发出各种各样的灵感……”
“不要打扰我的思路。”莫雷敲了敲头顶。
“喔。”巫师帽安静下来。
这顶帽子倒是所言非虚。
洛米婭最近日復一日地在城墙施工段周围巡逻保护,而伊法尔娜同样天天去帮忙造水拌灰。
莫雷独自在家中二楼赶稿的这段时间里,效率果真提升显著。
而经过巫师帽这样一打岔,莫雷思绪顿时有些飘忽。
“规范標准”,在之前的世界分为国家標准、行业標准、地方標准,简称“国標”、“行標”和“地標”。
除此之外,还存在极个別的团体標准、企业標准。
“国標”分为强制性標准与推荐性標准,强制性標准必须执行,推荐性標准则鼓励执行。
“地標”、“行標”通常是从同种类型的国標里延伸出来的,规定比国標更加详细、严格,一般属於推荐性標准。
但实际上,各种监督单位完全可以以地方標准中的条目为依据,挑一挑施工现场的毛病。
这些问题的解决方式多种多样,並不局限於整改现场。
只要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就好。
当然並非暴力,而是通过种种温和的,令双方都能满意的方法。
此中细节,不足为外人道也。
“唉,手头没有参考规范,好难编啊。”
莫雷抓了抓头髮,长嘆一声。
很久以前,他有一位朋友曾经参与编制过某新区的地方標准。
这项任务听起来相当艰巨,而实际上操作起来反倒非常简单:
抄隔壁的。
是的,就是以相邻地界的地方標准为蓝本,进行一系列修修补补。
毕竟相隔不远,气候地理大差不差。
將一小部分原来的规定改得更加严格,便是一本全新规范的初稿。
而那位朋友人微言轻,名字自然不会出现在规范成品的参编名单之上。
不过,那几个月的工资倒是小幅提升,也不算完全白忙活。
但由此可见,这世界確乎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他编得,我为何编不得?我也编得!”
想到这里,莫雷灵感迸发,下笔如有神助。
“这次起码能加上名……”
然而没写几行,楼下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篤、篤、篤。
节奏不急不缓,有种小心翼翼的克制感。
“嗯?”莫雷的笔尖一顿。
几位同伴都带有钥匙,平日里极少有人前来拜访。
谁会在这种时候来找他?
“谁啊?”
莫雷將羽毛笔插回墨水瓶,起身穿过客厅。
门打开的瞬间,莫雷微微一愣。
站在门外的是一位身著纯白圣袍的年轻女孩,栗色的长髮披散在肩头,发间別著一枚小巧的银色圣徽。
“薇萝妮卡?”莫雷很是诧异,“你是……来找我的?”
与往日那副从容温和的模样不同,今天的圣女小姐看起来有些憔悴。
双手交握在身前,神色明显有些犹豫,湛蓝色的眼眸周围隱约可见淡淡的青影,像是许久没有睡好。
“是的,莫雷先生。打扰了。”薇萝妮卡微微欠身,姿態恭敬得有些过分。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洛米婭小姐以前邀请我来过,介绍过这是你们的……住所。”
薇萝妮卡轻声解释,目光不自觉地往莫雷身后的门厅里扫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那个,请问洛米婭小姐在吗?”
“噢,不在,她出去了。”莫雷靠在门框上,“现在她应该在城墙北段巡逻,你可以去那里找她。”
“不,我不是特意来找她的。”薇萝妮卡摇摇头,声音变得更轻了,“找您就可以。”
不对劲。
莫雷挑起眉头,发现事情並没有那么简单。
这位圣女小姐平日对待冒险者们向来温和,但总是保持著適当的距离,一副公事公办的客气模样,从来没对自己用过这种敬称。
现在这样子反倒像是下属来向上级匯报工作似的……
不过,在门口谈话总归显得不太礼貌。
“进来说吧。”莫雷侧身,让开通道。
“可以吗?麻烦了。”薇萝妮卡再次微微欠身,这才略显拘谨地跨过门槛。
莫雷引著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对面。
他没有急著开口,而是打量著这位明显状態不对的圣女小姐。
薇萝妮卡低著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在圣袍的布料上轻轻摩挲著。
她似乎在组织语言,嘴唇几次翕动又闭上,像是在犹豫该如何开口。
“其实……我是来向几位告罪的。”
“什么?”莫雷面色肃然,身体前倾,“岩心家族的人跟你有关係?”
“啊?”薇萝妮卡眨眨眼睛,一脸茫然,“什么岩心家族?”
“噢,那没事了,你继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