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了这么多年基层工作,当然清楚李建业说的是对的,但真要这么干,阻力太大了。
“建业,你说的道理我都懂。”苏县长嘆了口气,“但几百號国营职工,全给开了,这动作太冒进,真要这么干,明天县委大院的门槛就能被他们踏平,市里非得通报批评我不可。”
苏雪在旁边接茬,“就是,几百个家庭的生计问题,全开了他们去喝西北风?你这纯粹是瞎出主意。”
李建业不仅没恼,反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干炸带鱼放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咽下鱼肉,李建业端起酒杯。
“苏县长,苏副局长,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李建业语气平稳,“我说的全开了,核心是砸碎他们脑子里的铁饭碗,不是毁掉他们的生路。”
苏县长停下手里摩挲酒杯的动作,身子往前凑了凑。
“你仔细说说。”
李建业放下筷子,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步,局里下一份文件,宣布全县商业系统进行全面岗位重组,所有国营门店现有员工,原地解僱,解除原有的岗位关係。”
苏雪刚要张嘴反驳,李建业抬手打断了她。
“別急,听我说完第二步。”李建业继续说道,“第二步,重新招聘,县里那么多门店,岗位数量摆在那里,总归需要人干活,这批被解僱的员工得靠自己的爭取,来重新换回岗位。”
苏雪冷笑一声,“绕了一大圈,把人开了又招回来,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他们回到原岗位,该甩脸子还是甩脸子。”
“谁说让他们回原岗位了?”李建业反问。
苏雪愣住了。
李建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重新招聘的死命令只有一条,任何人,绝对不可能应聘自己原本的、熟悉的岗位!”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李建业看著父女俩,把计划和盘托出。
“饭馆里那个鼻孔朝天的服务员小张,让她去別的铺子扫地打下手,裁缝铺里那个倚老卖老的老师傅,让他去国营饭馆后厨洗大白菜,卖副食品的去卖五金,卖布匹的去卖肉。”
李建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这么一调换,结果是什么?还是这几百號人,还是这几百个岗位,县里没有多花一分钱,也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失去工作。”
“但是!”李建业加重了语气,“他们到了全新的岗位,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会,以前仗著资歷老可以偷奸耍滑,现在到了新地方,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新人。”
“这时候,再顺势推出新的规章制度,把服务態度和奖金掛鉤,干得好拿钱,干不好扣钱。”
李建业往后一靠,看著苏县长。
“他们不在舒適区了,心里慌了,就会意识到一件事,饭碗不是铁打的,不守规矩、不把活干好,是真的会挨饿,为了保住新饭碗,他们只能低头学规矩,老老实实搞服务。”
苏县长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定在了椅子上。
脑子里快速推演著李建业的这套方案。
几秒钟后。
“啪!”
苏县长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盘子都跟著跳了一下。
“妙!太妙了!”苏县长满面红光,激动地指著李建业,“偷天换日,釜底抽薪,把一潭死水彻底搅和开,还让人挑不出理来!”
苏雪也呆住了,她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男人,心里翻江倒海。
她管理商业局这么久,天天开会研究怎么提升服务,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李建业几句话,就把这个死局给盘活了。
“建业啊建业,我今天真没白请你来!”苏县长端起酒杯,直接倒满,“来,我敬你一杯!”
李建业赶紧端起杯子迎上去,杯沿压得很低。
“苏县长谬讚了,我也就是瞎琢磨,具体怎么执行,还得靠您和苏副局长把关。”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苏县长看著李建业,那是越看越满意。
年轻,长得精神,脑子活络,手段老辣,关键是办事有分寸,一点也不居功自傲。
苏县长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了旁边的女儿身上。
苏雪今年二十八了,长得漂亮,工作能力也强,就是性格太冷淡。
县里多少青年才俊上门提亲,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外面私底下都传她对男人不感兴趣,这事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
今天这大好机会,孤男寡女的,不利用一下简直对不起老天爷。
苏县长清了清嗓子,板起脸看向苏雪。
“雪儿,建业今天可是帮了你们商业局一个大忙,这套方案要是落实下去,你这个副局长的成绩就做实了,你还不赶紧敬建业一杯?”
苏雪微微皱眉。
“爸,我明天上午局里还要开会,而且我本来就不太会喝酒,喝茶行不行?”
苏县长脸一沉。
“不会喝酒怎么开展工作?建业同志大老远从柳县跑过来指导工作,连口热乎饭都没顾上吃就去暗访,你作为主管领导,喝两杯酒怎么了?”
苏县长心里暗自盘算。
我还能不知道你酒量差?
要的就是你酒量差!
等你喝得晕晕乎乎,我再把建业灌得差不多,然后我找个藉口给你们俩腾出地方。
酒精一上头,乾柴烈火,这冷淡的毛病今晚就得给你治得明明白白!
苏雪没招了,她最怕她爸摆出这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她只能硬著头皮,端起面前的小酒杯,倒了半杯西凤酒。
“李同志,今天的事多谢你,我敬你。”苏雪语气依旧生硬。
李建业也不推辞,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苏雪抿了一小口,辣得直皱眉头,赶紧夹了一筷子菜压一压。
苏县长哪能让她这么糊弄过去。
“雪儿,敬酒哪有喝半杯的?全乾了!拿出点咱们樺县干部的豪气来!”
在苏县长的连番催促和施压下,苏雪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咽。
苏县长也没閒著,不断找藉口和李建业碰杯。
“建业,为了咱们两县的商业交流,干!”
“建业,为了你这套绝妙的方案,干!”
“建业,我看你这小伙子特別投缘,今天咱们爷俩必须喝痛快!”
一瓶西凤酒很快见了底。
苏县长转身又从柜子里拿了两瓶出来,直接起开盖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幻想总是美好的,但现实很快让苏县长察觉到了不对劲。
苏雪已经彻底不行了,白皙的脸颊红得要滴血,眼神迷离,身子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苏县长自己也觉得脑袋发沉,舌头开始打结,看桌上的盘子都变成了重影。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定睛看向对面的李建业。
李建业正拿著筷子,稳稳噹噹地夹起一粒花生米丟进嘴里。
脸色不红,气不喘,眼神清明得能照出人影。
苏县长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子到底什么构造?刚才大半的酒都进了他的肚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不知道的是,李建业拥有十倍体质。
加上吃过正阳丹,体內阳气充沛,气血运转速度极快。
这五十多度的白酒灌进胃里,还没等酒精发作,就被强悍的体质和阳气直接分解消化了。
对李建业来说,喝这西凤酒,跟喝凉白开没有任何区別。
別说两三瓶,就是搬一缸过来,他也能喝得一滴不剩。
“苏县长,您这酒量確实不错。”李建业反客为主,拿起酒瓶,给苏县长满上一杯,“来,这杯我敬您,感谢您今天的盛情款待。”
苏县长看著面前满满一杯白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建业啊……你……你这量可以啊……”苏县长说话已经大舌头了,“不……不行了,我得缓口气……”
“慢慢喝,不著急。”李建业自己端起杯子,咕咚一口乾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