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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冻结的泥浆与巨兽的滑轮

上午十点十五分。

在这片被极寒与暴风雪彻底洗礼过的秦岭变异原始丛林中,一支极其怪异的队伍正沿著一条犹如被精密仪器切割出来的“u型冰雪槽”,以一种极其匀速、机械且静謐的姿態向前滑行。

没有了前天那种在齐膝深的粉雪中犹如陷入泥沼般的绝望跋涉,也没有了雪橇前端推挤出巨大雪包的恐怖阻力。

那架经过了“减法工程学”极致改造、底部涂满了“特种生物琥珀脂”的平底木製雪橇,在空载状態下,展现出了令人嘆为观止的物理学红利。它极其顺滑地贴合在昨天压实的冰槽底部,伴隨著“嘶嘶”的极其轻微的摩擦声,犹如一艘行驶在平静水面上的乌篷船,稳稳地跟在那头变异驼鹿的身后。

驼鹿的头部依然被那件破烂的作训服改制的“管状眼罩”严密遮挡著。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经歷了初期的抗拒后,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一种犹如老黄牛拉犁般的“机械巡航態”。它不需要去思考方向,也不需要去警惕周围的动静,它只是贪婪地嗅著前方周逸手中不锈钢盆里散发出的那股“金砖糊糊”的微弱香气,极其规律地、一步一步地踩在坚硬的冰层上。

对於这头巨兽来说,此刻的拉拽阻力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这趟堪称“顺滑”的去程,对於走在雪橇两侧负责护航的几名猎人来说,却依然是一场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

李强一瘸一拐地走在雪橇的右后侧。他没有像昨天那样去拉任何绳子,他的双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著,极其无力地搭在雪橇边缘的木质护栏上。

他现在完全是把这架雪橇当成了一个“移动的助行器”。

每走一步,大腿外侧和腹股沟处那些刚刚结成的、犹如硬纸板一样的紫黑色血痂,就会和“蛮牛”皮甲粗糙的內衬发生极其细微的物理摩擦。那种千万只毒蚂蚁在新生粉嫩肉芽上疯狂啃咬的奇痒,混合著毛细血管隨时可能崩裂的尖锐刺痛,让李强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呼哧……大军叔……这要是昨天……咱们有这条冰槽……何至於拼掉半条命……”李强喘著粗气,声音在防寒面罩的过滤下显得瓮声瓮气。

走在左侧的张大军同样把身体的重量倚靠在雪橇上,老兵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白。

“別想那些没用的,”张大军的声音极其沙哑,“没有昨天咱们用命压出来的这条槽,今天这车就滑不起来。大自然从来不会白给你任何便宜,所有的路,都是拿血汗换来的。”

队伍在这条冰雪轨道上极其平稳地推进。

大约在上午十一点三十分左右。

当前方那片熟悉的枯死变异红松林,以及那个犹如黑色坟包一般的巨大木材堆,终於穿透了林间瀰漫的灰白色冷雾,出现在眾人的视野中时,队伍极其缓慢地停了下来。

“到了。”

周逸用完好的左手端著不锈钢盆,极其吝嗇地让驼鹿舔了一口糊糊,作为它走完这五公里空载路程的奖励。隨后,他转过身,目光极其冷峻地扫视著前方的那个“生化现场”。

这里,正是昨天傍晚,小吴和大龙冒著呼吸道被灼伤的危险,喷洒了整整二十公斤“生化防虫涂料”的地方。

“大军,孤狼,建立警戒线。”周逸下达了指令。

哪怕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態极差,哪怕知道只要稍微发力新生的血痂就会崩裂,张大军和孤狼这两位老兵,依然在听到命令的瞬间,极其本能地握紧了腰间的短柄八角锤和气动麻醉枪。

他们没有去靠近那堆木头,而是极其吃力地踩著变异竹片踏雪板,走出了冰槽的范围,在距离原木堆大约二十米的雪地周围,占据了两个视线相对开阔的制高点,背对著原木,双眼如雷达般死死地盯著周围那寂静得令人发毛的原始丛林。

在荒野中,猎人的职责就是护卫。哪怕是只剩下半条命,只要还没咽气,这道警戒线就必须死死地拉起来。

“安全。没有大型生物靠近的痕跡。”孤狼在通讯频道里极其简短地匯报。

周逸点了点头,他走到那座被厚重的灰黑色毒壳死死包裹的原木堆前。

现场的景象,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惨烈,但也更加令人安心。

在原木堆周围半米范围的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至少四五十具变异生物的尸体。

这些尸体大多数是那种体型犹如家猫般大小的变异雪鼠,也有一些外壳呈现出暗红色的变异硬甲虫。它们的死状极其悽惨,很多雪鼠的嘴巴和面部已经被强酸和生石灰彻底腐蚀得露出了森森白骨,肚子高高隆起,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紫黑色。

这些被冻得硬邦邦的尸体,就像是一道天然的、充满著死亡气息的“生化隔离带”,极其完美地向周围所有的野生动物宣告了这里的极度危险。

“这味儿……这都冻了一夜了,怎么还这么冲鼻子。”

小吴和大龙背著沉重的保温桶,极其艰难地走到原木堆旁,看著满地的死耗子,哪怕戴著防毒面具,依然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极其刺鼻的、混合著焦油和强酸的恶臭。

“这就是最好的天然防线,”周逸看著那些尸体,“这股带有剧毒的化学气味,已经渗入了这片雪地。中小型掠食者嗅觉极度灵敏,它们只要闻到这个味道,就会把它和死亡画上等號,绝对不会靠近这片区域。这等於帮我们省去了防备兽群偷袭的巨大精力。”

“行了,別感慨了。”

周逸转过头,看著那三根长达三米五、总重量高达一千两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

它们表面那层由强酸、生石灰和变异野猪松脂混合而成的涂层,在经歷了零下二十多度极寒的一夜冰冻后,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层厚达两三毫米、呈现出灰黑色癩蛤蟆皮般粗糙质感的坚硬毒壳。

“大龙,小吴。把保温桶打开。准备敷泥,中和毒壳。”

周逸下达了作业指令。

“好嘞!看我们的吧!”

大龙和小吴答应了一声,立刻將那个被兽毛毡严密包裹的不锈钢保温桶放在雪地上,极其小心地掀开了盖子。

保温桶里,是他们在前哨站出发前,用发电机废热化开的温水,混合了大量高纯度变异草木灰,搅拌而成的极其粘稠的“弱碱性中和泥浆”。

虽然在路上顛簸了两个多小时,但由於保温措施做得极好,此刻这桶灰黑色的泥浆依然保持著大约二十多度的微温,表面甚至还蒸腾著极其微弱的白色水汽。

“上板子,糊上去!”

大龙和小吴各自拿著一块平整的废旧木板,犹如两个正在给墙壁抹灰的泥瓦匠,极其熟练地从桶里铲起一大坨温热的草木灰泥浆,对准了其中一根原木表面的灰黑色毒壳,极其厚实地、均匀地涂抹了上去。

在他们的设想中,这应该是一次极其顺利的化学中和过程。

只要这层带有弱碱性的温热泥浆覆盖在强酸毒壳上,就会像前哨站院子里那样,產生密集的细小气泡,释放出微弱的化学热量,然后在二十分钟內,將那层坚硬如铁的毒壳彻底瓦解成酥脆的豆腐渣,最后一铲子就能轻鬆刮掉。

然而。

物理学和热力学的残酷法则,在零下十五度的极端野外环境中,极其无情地给了这两个非专业出身的后勤兵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嗒。”

温热的泥浆极其厚实地覆盖在了毒壳的表面。

一秒,两秒,三秒。

“滋……”

起初,泥浆与毒壳接触的瞬间,確实產生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化学反应气泡声。

但是,这声音仅仅持续了不到五秒钟,就极其突兀地戛然而止!

大龙和小吴瞪大了眼睛,透过防毒面具的视窗,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发生的物理奇观。

那层原本冒著微弱白气的、二十多度的温热泥浆,在接触到那根在零下二十度环境里冻了一整夜、內部犹如万年寒冰般冰冷的原木表面的瞬间。

极其恐怖的热传导效应瞬间爆发!

原木那庞大的极寒质量,就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在短短几秒钟內,极其狂暴地抽乾了这层薄薄泥浆中蕴含的所有热量!

泥浆表面的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流动性。原本深灰色的粘稠流体,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顏色迅速变浅,表面泛起了一层极其细密的白色冰霜。

“咔噠。”

大龙下意识地用手里的木板,在那层刚刚涂上去的泥浆上轻轻敲了一下。

发出的,竟然是一声犹如敲击在石头上的脆响!

“冻……冻住了?!”

大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极其不信邪地举起手里的一把工兵铲,对著那层冻结的泥浆狠狠地铲了下去。

“当!”

火星四溅!

那层草木灰泥浆不仅没有像想像中那样软化毒壳,反而因为自身水分的瞬间急冻,和下方的毒壳极其死命地冻结、焊死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层更加坚固、更加厚实的“冰灰复合装甲”!

“这怎么可能?!”小吴也傻眼了,“在哨站院子里明明不是这样的啊!那时候十几分钟就软了啊!”

“因为温度的绝对差异。”

周逸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难看。他用左手极其艰难地掏出通讯终端,接通了主基地生物实验室的视频连线。

屏幕那头,林兰教授在看到大龙传回来的冻结泥浆画面后,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是我的失误。我忽略了野外环境的绝对热容差。”

林兰在视频里极其懊恼地解释道:“在哨站院子里,虽然气温也很低,但你们是在发电机房附近作业,有微弱的废热辐射。而且当时的原木並没有被彻底冻透。”

“但现在,这三根原木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雪地里冻了整整两夜!它们內部已经变成了极其恐怖的『冷源』。”

林兰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化学反应是需要分子运动来支撑的,而分子运动的活跃度直接取决於温度。在零度以下的极寒环境中,水作为酸碱中和反应的唯一介质,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冻成了固態冰晶。离子的游离通道被彻底封死,中和反应在开始的第五秒钟,就被物理上的『冰点』强制中止了!”

“那怎么办?林教授,这泥巴糊上去直接变成了冰盔甲,这木头我们根本没法碰啊!”大龙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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