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大龙极其颓丧地將手里那把只剩下一半锯条的木工双人拉锯,狠狠地扔在了冰冷的雪地上。他整个人虚脱地靠在旁边的一根原木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肺部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刺耳的哮鸣音。
“不行了……陈班长,真的锯不动了。”
大龙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哭腔,他举起那双戴著厚重手套、此刻却在极其剧烈地颤抖的双手。
“三个小时啊!我们两个人拉了整整三个小时!”
陈虎站在另一头,情况比大龙好不到哪里去。他的防寒服里早已经被冷汗湿透,此刻正在极其迅速地夺走他体內的热量。
在他们的脚下,那根重达四百公斤、已经被剥去了毒壳的变异红松原木上,仅仅只留下了一道深约十厘米的锯口。
而为了这十厘米的锯口,他们已经崩断了整整三根极其珍贵的高碳钢锯条!
“这木头的硬度太变態了,”陈虎咬著牙,盯著那个锯口,“在零下二十多度冻了这么久,里面的树脂和植物纤维已经完全结晶化了。这就等於是在用普通的铁锯去锯一块生铁!我们根本不可能在天亮之前把它截断!”
如果不能將这根长达三米五、重达四百公斤的原木截断成两段,皮卡车那狭小的后斗在装载时就会发生极其致命的重心偏移,根本无法开上那条冰雪便道。
“再去仓库找找!看还有没有別的锯条!”陈虎不甘心地低吼。
“別找了,没用的。”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逸极其虚弱地走了出来。他的右手依然被夹板死死地固定在胸前,脸色惨白得犹如一张纸,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极其冰冷、洞悉一切物理法则的理智。
他慢慢走到那根被锯了三分之一的原木前,看了一眼那个切口。
“在绝对的极寒中,物理属性的改变是不可逆的。你们就算把所有的锯条都磨光,也不可能用人力將它完全锯断。”
“那怎么办?周顾问,运不回去,这木头就废了!”大龙急得眼眶通红。
“谁说非要把它全部锯断了?”
周逸抬起头,目光在院子里极其快速地扫视了一圈。
“它现在硬得像生铁。但你们忘了,生铁在极寒之下,虽然硬,但也极其的『脆』。”
周逸指向院子角落里那几块之前拆墙留下的废弃混凝土垫石。
“大龙,陈班长。去把那两块最高的石头搬过来。垫在这根原木的两端。”
陈虎和大龙愣了一下,但处於对周逸的绝对信任,他们没有废话,立刻將两块高度大约有三十厘米的混凝土块搬了过来。
在周逸的指挥下,他们极其吃力地用撬棍,將这根四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撬起,极其精准地搭在了这两块石头上。
而那个被他们极其艰难地锯出了三分之一深度的缺口,此刻正极其完美地处於两块石头中间的绝对悬空位置!
“工兵铲不行。去把那把三十磅的开山大锤拿过来。”
周逸用完好的左手,指了指放在工具箱里的那把重型大锤。
“陈班长,你的力气最大。”
“等会儿,你举起大锤,不要有任何保留。將你全身所有的爆发力,极其精准地、狠狠地砸在这个悬空锯口的正背面!”
陈虎瞬间明白了周逸的意图。
老兵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神中爆发出了一股极其狂热的光芒。
“冷脆效应!加槓桿应力集中!”陈虎激动地低吼道。
“没错。”周逸极其冷静地点了点头,“它现在无法弯曲卸力。当三十磅的重锤砸在它的背面时,极其恐怖的物理震盪波和向下的折断应力,会以一种完全无法阻挡的態势,极其精准地集中在那个最薄弱的锯口处!”
“我们不需要锯断它。我们要像敲断一根玻璃棒一样,硬生生地把它给『震』断!”
“明白!”
陈虎深吸了一大口极其冰冷的空气,他脱掉了厚重妨碍动作的防寒大衣,只穿著一件单薄的作训服,极其大步地走到了原木悬空位置的正后方。
他极其稳健地扎开马步,双手死死地握住那把三十磅重的开山大锤的木柄。
“嘿啊!!!”
伴隨著一声犹如猛兽般极其狂暴的嘶吼!
陈虎腰腹的肌肉瞬间疯狂收缩,双臂犹如两根液压缸般猛然发力,將那把沉重的开山大锤高高举过头顶,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凌厉、极其致命的半圆弧线!
“轰!!!”
伴隨著一声仿佛连大地都要为之震颤的极其沉闷、犹如炮弹爆炸般的恐怖巨响!
三十磅的大锤,挟带著极其恐怖的物理动能,极其精准地、毫无保留地砸在了变异红松原木悬空锯口的正背面!
奇蹟,在这一刻,遵循著极其严苛的物理学铁律,轰然爆发!
在极其恐怖的瞬间应力集中和极寒冷脆效应的双重绞杀下。
那根连钢锯都无可奈何、坚如钢铁的变异红松原木。
根本连一丝一毫的弯曲和缓衝都没有发生。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刺耳,仿佛是整座冰山在一瞬间轰然崩塌的撕裂声在院子里炸响!
那根重达四百公斤的原木,顺著那个三分之一的锯口,沿著內部那些被彻底冻结成冰晶的植物纤维和木质纹理,极其乾脆、极其暴力地,硬生生地从中间被“震”成了极其平整的两半!
两截重约两百公斤的短原木,“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激起漫天的雪雾。
“断了!真他娘的断了!”大龙兴奋地扑在雪地上,看著那极其平整的断裂面,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陈虎拄著大锤,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虎口已经被刚才极其恐怖的反震力震得完全失去了知觉。但他看著那两截终於可以完美装车的木材,乾裂的嘴唇终於扯出了一丝极其疲惫的笑容。
“周顾问……真有你的。”
周逸靠在墙上,极其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別高兴得太早。这只是第一根。”
“抓紧时间。在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用同样的办法,把剩下那根也给截断。”
在这极其漫长、极其折磨人的后半夜里。
伴隨著一次次令人心惊肉跳的重锤轰击声,人类再次用极其粗暴的古典力学智慧,极其艰难地填补著工业设备的短板。
……
清晨六点三十分。
长安一號主基地大门內侧。
在那个装满了滚烫河沙的铁桶里闷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的那截防滑铁链,终於被极其小心地挖了出来。
刘工戴著厚厚的石棉手套,拿著手电筒,极其仔细地查看著那个焊点。
在极其缓慢的“退火”工艺下,那道焊缝呈现出一种极其均匀的灰蓝色。没有任何微观冷裂纹,金属的韧性被完美地保留了下来。
“装车!”刘工如释重负地下达了指令。
几名工人极其熟练地將修补好的防滑链重新套在了皮卡车的后轮上,並死死地锁紧了卡扣。
大门,在极其低沉的液压轰鸣声中,极其缓慢地向两侧滑开。
天空微明,但气温依然极其冰冷刺骨。
在门外,那条长达三公里的便道,此刻已经变了模样。
经过了老赵和几十名工人半个夜晚的极其艰苦的“冰水浇筑”,那些原本破碎不堪的竹排和泥坑,此刻已经被一层厚达十厘米的、极其坚硬且平整的“冰鎧甲”彻底覆盖。
这是一条完完全全用人类的血汗和极速冷冻的冰水,硬生生在废土上铺就的物理生命线。
刘工坐进驾驶室,深吸了一口气,极其果断地掛上了低速四驱挡。
“轰——”
皮卡车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轰鸣。
当那套著粗大防滑铁链的轮胎,极其沉重地压上那条刚刚冻好、甚至还泛著一丝幽光的冰水路面时。
“嘎吱……咔嚓!”
一阵极其令人牙酸、仿佛冰层隨时会再次碎裂的挤压声,极其清晰地传到了刘工的耳朵里。
这层由积雪和温水临时浇筑的冰鎧甲,其承重极限到底在哪里?它能不能承受住皮卡车在返程时那极其恐怖的重载碾压?
没有人知道答案。
刘工死死地握著方向盘,极其谨慎地控制著油门,驾驶著这辆唯一的机械希望,迎著初升那极其惨白的晨光,极其缓慢、却又义无反顾地驶出了基地大门,向著三公里外的前哨站进发。
真正的第二趟运输。
在这极其微弱的光明与尚未消除的无尽隱患交织中,才刚刚迈出了它那极其沉重、且生死未卜的第一步。悬念,依然犹如一张极其紧绷的巨网,死死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