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所有的注意力,极其疯狂地集中在那根极其粗糙的木棍传导上来的、极其细微的物理震动触感上。
“咕嚕……咕嚕……”
水下,那头巨大的变异青鱼虽然被卡住了头部,但它並没有死透。它那极其强悍的变异生命力让它的下半身依然在水底极其剧烈地翻滚、抽搐。
每一次挣扎,都带动著那根连接著鱼鉤的铁线藤疯狂地颤动。
这给张大军的盲切作业带来了极其致命的干扰。
“下刀了。”
张大军低吼一声,握著长柄的手极其用力地向下一扎。
“当!”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带著金属反震感的声音,顺著木棍传到了张大军的手心。
他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刀尖並没有刺入柔软的血肉,而是极其生硬地刮在了某种极其坚硬、极其光滑的物体表面。
“鳞片太硬了。”
张大军的额头上渗出了极其密集的冷汗,“这畜生经过了变异,它背上的青色鳞片,硬度简直堪比老旧的铜钱。用刀尖直接扎根本扎不透,还会让刀滑开切断咱们自己的牵引线。”
“大龙,帮我压住木棍的后半段!我要用『剔』的!”
张大军极其迅速地调整了战术。他没有再直上直下地乱扎,而是凭藉著极其丰富的解剖经验,將刀刃极其艰难地贴近了鱼头后方的颈背部。
那里,是鱼类鳞片排列的接缝处。
“给我开!”
张大军极其凶狠地一咬牙,腰腹肌肉在冰面上猛地发力,双手极其死命地握住木棍,顺著那道看不见的缝隙,犹如撬开生锈的铁皮罐头一般,极其暴力地向上一挑!
“呲啦——!”
在极其浑浊的冰水混合物下方。
几片呈现出极其深邃青黑色的、犹如成年人半个手掌大小的变异鱼鳞,被那极其锋利的战术匕首极其生硬地连根挑落。
在鳞片被剥离的那一瞬间,失去了天然装甲保护的极其鲜嫩、呈现出极其诱人暗红色的高能变异鱼肉,终於极其无奈地暴露在了冰冷的水中。
“得手了!切进去了!”
张大军极其敏锐地感觉到了刀刃传来的那种极其顺滑、切入血肉深处的滯重感。
“割!”
他没有任何心慈手软,手腕极其用力地翻转,刀刃在冰水中画出一个极其残暴的半圆。一块足有两三斤重的、极其肥厚的鱼背肉,被极其粗暴地从那具还在疯狂抽搐的变异躯体上生生割裂了下来。
然而,肉割下来了,新的物理难题又来了。
“大军叔!肉掉进冰窟窿里了!怎么捞上来?!”小吴极其焦急地趴在旁边,看著那极其混浊的冰水。
冰孔太小,张大军的手里拿著长柄刀,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再去拿別的工具去捞。而且那些肉块表面布满了极其滑腻的油脂和鲜血,在冰水里极其容易脱落沉入水底。
“我来!”
陈虎极其果断地从腰间摸出了刚才用来固定木棍的那半截被刘工砸弯的防滑铁链钢丝。
这根极其粗糙、前端带著一个极其尖锐倒刺的废土鱼鉤,此刻变成了极其完美的“打捞器”。
陈虎也极其狼狈地趴在冰面上。他將那根带著倒刺的钢丝极其小心地探入冰孔。
“大军叔,你把肉往上挑一点,我用鉤子掛住它!”
这是一场极其令人反胃、极其血腥,却又充满了废土生存智慧的“狭小空间接力赛”。
张大军在水下极其吃力地用刀面托著那块割下来的鱼肉,极其缓慢地向上移动。
而陈虎则像是一个在极其浑浊的泥潭里摸鱼的瞎子,拿著那个极其简陋的钢丝鉤子,在冰水里极其疯狂地来回试探。
“噗嗤!”
当钢丝鉤子那极其尖锐的倒刺,极其精准地、深深地扎进那块柔软的暗红色鱼肉之中时。
陈虎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提。
“哗啦!”
伴隨著一阵夹杂著极其浓烈血腥味和冰水飞溅的声响。
一块极其丑陋、形状极其不规则、表面甚至还沾满了极其噁心的生石灰泥沙和细碎冰碴的变异青鱼肉。
极其沉重地、被陈虎硬生生地从那个极其狭窄的冰窟窿里“拽”了出来!
“啪嗒。”
这块重约三斤的肉块,被极其粗暴地甩在了旁边那洁白无瑕的冰雪大地上。
那一瞬间,极其温热的变异鱼血,在接触到零下二十多度极寒雪地的瞬间,冒出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白雾,然后极其迅速地將周围的白雪染成了一片极其刺目的暗红色。
没有人在乎这块肉的卖相有多么丑陋。
大龙和小吴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块散发著极其诱人、极其高纯度生物蛋白气息的红肉,喉结在极其疯狂地上下滚动。在这个极度缺乏蛋白质的废土严冬里,这块散发著极其原始生命力量的血肉,比旧时代里最极其昂贵的黄金还要耀眼一万倍!
“继续!还有时间!”
周逸看著手腕上的表,极其冷峻地下达了继续作业的指令。
张大军和陈虎没有任何停顿。
一个在下面盲切,一个在上面盲勾。
“呲啦……噗嗤……哗啦……”
极其血腥、极其机械的物理切割与打捞声,在老骆驼岩这极其荒凉的冰原上,极其单调地重复著。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一块又一块极其丑陋、沾满泥沙的暗红色鱼肉,被极其艰难地从那个犹如地狱之口般的冰孔里被拽了出来,堆积在雪地上。
隨著时间的极其缓慢推移。
那由生石灰和温沙极其勉强构建起来的“热力学防护屏障”,终於走向了极其彻底的物理崩溃。
“咔……咔咔咔……”
极其令人绝望的、冰晶极其疯狂生长的声音,再次极其密集地从那个冰窟窿的最深处传了出来。
张大军极其吃力地握著那根长柄刮骨刀。他感觉到,刀刃在冰水中移动的阻力,正在呈几何倍数极其恐怖地暴增。
那些原本呈现出极其粘稠糊状的“泥沙冰水混合物”,在零下二十八度极寒的极其残暴镇压下,终於彻彻底底地失去了所有的热量。
它们极其迅速地发生著不可逆转的物理相变,凝结成了一块块极其坚硬、极其致密的死冰。
“当!”
张大军的刀尖再次极其用力地向下扎去,但这一次,他感觉自己仿佛扎在了一块实心的钢板上,长长的木棍甚至被极其强烈的反震力震得差点折断。
“冻死了……”
张大军极其虚弱地鬆开了双手,整个人极其无力地瘫软在冰面上。他那布满冻疮和裂口的双手,在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他极其绝望地看著那个冰孔。
在那个冰孔的下方。
那头极其庞大的、在承受了长达半个小时极其惨无人道“活体解剖”后,终於极其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徵的变异青鱼残骸。
它那极其巨大的头颅,连同它那被极其残忍地切掉了大半个背部肌肉的残缺躯干。
在失去了其生物自身那极其微弱的体核热量后。
被周围那些极其冰冷、极其疯狂生长的暗冰层,彻彻底底地、毫无缝隙地冻结、焊死在了一起。
它的尸体,在这个直径十几厘米的冰孔通道里,形成了一个极其完美、极其坚不可摧的“血肉软木塞”。
將这座蕴含著极其丰富高能蛋白质和无尽希望的黑河水库底层的四度恆温矿场。
极其残忍地、永久地。
封印在了这厚达一米多的变异坚冰之下。
“结束了。”
周逸极其冷静地走上前。他用极其缓慢的动作,將地上那些散落的、总重量大约在十五斤左右、表面已经凝结出一层极其坚硬血色冰壳的变异鱼肉,一块一块地捡起来,装进了那个极其珍贵的保温袋里。
十五斤。
在这个拥有三万多人口、急需海量蛋白质来填补极其恐怖进化消耗的主基地面前,这区区十五斤的肉食,连极其可怜的“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但这十五斤肉,对於躺在前哨站病床上、那几个肌肉正在极其疯狂地发生“超量恢復”自噬、濒临崩溃的顶级猎人来说。
这就是极其精准的、足以在生死红线上强行吊住他们一条命的顶级救命良药!
“任务完成。虽然难看,但我们拿到了我们要的东西。”
周逸將保温袋极其死命地绑在了那架极其庞大的重载雪橇最上方。
他转过头,看著前方那条在夕阳的极其微弱余暉下,显得极其淒凉、极其崎嶇,布满了极其尖锐冰碴子的“竹排冰路”。
这十五米的塌陷区,他们极其艰难地跨过来了。
但距离那个极其渴望燃料和蛋白质的主基地,依然还有极其漫长的两点五公里。
气温,正在向著今夜的最低谷,发起极其无情的衝锋。
“大军叔,陈虎,大龙,小吴。”
周逸极其艰难地用左手牵起了那根连接著变异驼鹿的极其粗糙的牵引绳。
他那张极其惨白的脸上,透著一股在废土绝境中极其麻木的坚韧。
“我们,回家。”
伴隨著极其沉闷的一声低吼。
那架承载著一千两百公斤燃料、以及十五斤极其丑陋救命血肉的纯钢底盘雪橇,在极其乾涩、极其刺耳的冰雪摩擦声中。
极其艰难地,踏上了这极其漫长、极其折磨人意志的黑夜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