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你不要死……”

“我求求你了，不要丟下我一个人……呜呜……”

秦狠狠满脸泪痕，精致的小脸沾满风沙与尘土，一双清澈的眼眸哭得红肿不堪，视线早已模糊。

她死死攥著秦溟冰冷的手掌，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温暖那逐渐冰凉的身躯，可无论她怎么呼唤、怎么摇晃，那只手掌都在一点点失去温度。

绝望，如同漫天黄沙，彻底吞噬了她幼小的心神。

秦溟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布满血色，气息微弱破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碎裂的臟腑，痛彻骨髓。

他望著眼前哭得肝肠寸断的妹妹，乾裂的嘴唇微微颤抖，挤出一抹虚弱又苦涩的笑容。

“狠狠……別哭……”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听哥哥的话……好好活下去……就算再难……也要撑下去……”

没人知晓，这对兄妹短短时日，究竟经歷了何等绝望的变故。

自从苏长歌强势覆灭羽化仙朝，斩杀羽化大帝的消息传开，整个安寧城一片震动，所有人都以为噩梦终结，苦难落幕，终於可以迎来安稳平和的日子。

秦溟亦是如此。

他躲藏惶恐，身负荒古圣体，被羽化大帝覬覦终日活在阴影之中，只能带著妹妹顛沛流离，苟活於世。

当他亲眼目睹羽化仙朝覆灭，那位压在他头顶半生的大帝轰然陨落，他心中积压多年的恐惧、压抑、绝望，尽数化作狂喜与释然。

他以为，终於不用再躲躲藏藏，终於可以带著妹妹安稳生活，终於可以摆脱宿命的压迫。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旧的阴霾散去，新的绝境骤然降临。

一尊远比羽化大帝恐怖无数倍的未知强者，悄然降临安寧城。

对方同样覬覦他独一无二的荒古圣体，可与羽化大帝的掠夺覬覦不同，那尊强者心性冷漠霸道，视苍生为螻蚁，根本不屑於掠夺炼化，仅仅是见他圣体特殊，心生不喜，便欲彻底抹杀。

对方甚至懒得出手，仅仅是隨意一道淡漠眸光碾压而下，便击穿了秦溟的圣体屏障，崩碎了他的修行根基，震碎了他浑身经脉，將他打成濒死重伤。

若非秦溟执念极强，为了护住妹妹强行燃烧圣体本源，透支所有生机吊住最后一口气，再凭藉早年偶然发现的隱秘空间阵法，拼死带著秦狠狠撕裂空间逃离，兄妹二人早已当场陨落在安寧城。

一路顛沛，一路逃亡，最终坠落这片绝境荒土。

此处灵气枯竭，法则破碎，无药可寻，无援可求，註定是他的埋骨之地。

秦溟颤抖著抬起布满血痕的手，从残破的衣襟之中，缓缓取出一枚打磨光滑、纹路古朴的青铜面具。

面具朴素无华，没有任何神通加持，没有任何道韵流转，是他耗费无数日夜，亲手打磨雕琢，准备在秦狠狠生辰之日，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他想著，妹妹渐渐长大，容貌愈发出眾，日后行走世间，难免惹人覬覦，有这面具遮挡容貌，亦可少去无数麻烦。

可惜，天不遂人愿。

“本来想……生辰送给你的……看来……哥哥等不到了……”

秦溟声音嘶哑，带著无尽的遗憾与不舍，將青铜面具轻轻塞入秦狠狠颤抖的掌心。

掌心冰凉的触感，彻底击溃了秦狠狠最后的防线。

她死死攥著面具，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残破的衣衫，小小的身子哭得剧烈颤抖，几乎昏厥。

“我不要面具……我只要哥哥……哥哥你不要走……求求你……”

孩童稚嫩的哀求，破碎在萧瑟荒风之中，卑微又绝望。

秦溟望著泣不成声的妹妹，眼底满是不舍与牵掛，可生机已然彻底耗尽，圣体本源燃烧殆尽，再也无力维繫生命。

就在他眼眸即將彻底黯淡的剎那，他浑浊的视线尽头，一道青衣身影，缓缓佇立在风沙之中。

身姿挺拔，温润出尘，立於漫天荒芜之间，仿佛穿透岁月而来的唯一天光。

是苏长歌。

秦溟死寂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极致的光彩，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释然、欣慰的笑意。

他看见了。

即便此刻苏长歌静静佇立，未曾踏出一步，未曾出手相救，可秦溟心中已然彻底安定。

有他在，妹妹就不会孤苦无依，有他在，妹妹就能好好活下去。

弥留之际，秦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目光遥遥望向苏长歌，眼底带著恳切的拜託与全然的信任。

虚空尽头，青衣静立。

苏长歌静静看著这一幕，眼底无汹涌波澜，无多余情绪。

他看懂了秦溟眼底所有的恳求与释然。

他微微頷首，极轻极淡的一个动作，无人察觉，。

得到回应的秦溟，眼中最后一丝牵掛尽数消散。

他笑著，缓缓闭上了双眼，头颅轻轻偏落，彻底断绝了所有生机。

荒风萧瑟，黄沙漫天。

“哥哥！！”

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荒野，绝望得令人心碎。

秦狠狠死死趴在秦溟冰冷的身躯之上，泪水决堤，声声泣血，一遍遍呼唤，一遍遍摇晃，可那道曾经护她、疼她、为她遮风挡雨的身影，再也不会回应她半分。

她从日暮哭到夜深，从声嘶力竭哭到沙哑无声，直至心力交瘁，体力彻底透支，小小的身躯一软，趴在秦溟身上，沉沉睡去，眼角依旧掛著未乾的泪痕。

荒芜旷野，风沙依旧，天地淒凉。

苏长歌缓步从时光夹缝中踏出，落在这片死寂的荒土之上。

苏长歌抬手，一缕温和纯粹的青帝仙光缓缓流淌而出，轻柔笼罩住秦狠狠的身躯。

仙光温润柔和，隔绝了漫天萧瑟风沙，抚平了她身躯的疲惫与伤痛，温柔托举起她娇小的身子。

下一瞬，时空流转，光影更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