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站在那根最粗壮的黑色长钉前,目光落在司天宗现任宗主星明子的脸上。
这位堂堂一宗之主,此刻五官扭曲得完全挤在了一起。
空洞的眼窝里还在往下滴答著粘稠的黑色液体,下巴因为脱臼而无力地耷拉著,整个人被钉在半空中,像个劣质的破布娃娃。
“老头子,这帮人死得真够寒磣的。”
苏红綾把扛在肩膀上的巨剑换了个位置。
她绕著那根长钉走了半圈,伸出手指想要去戳一戳那个黑色的钉子表面。
“把手收回来。”
苏林连头都没回,直接开口训斥。
“你这喜欢乱摸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这长钉上的魔气纯度高得嚇人,你那点气血之力要是碰上了,保管让你的手掌烂穿骨头。”
苏红綾悻悻地缩回手,撇了撇嘴。
“我就是好奇嘛。这玩意儿看著黑漆漆的,还往外冒冷气。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杀个人还要摆出这么讲究的造型。”
楚薇薇捏著鼻子凑了过来。
她身上那股属於药仙的清冽草药香气,试图在这片恶臭中强行撑起一个小小的无污染结界。
“二师姐脑子里果然只有打架。这哪里是讲究造型,这分明就是一场献祭仪式呀。”
楚薇薇从袖口里摸出一根银针,隔著老远在长钉下方匯聚的一滩黑水上晃了晃。
银针的前端立刻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幽绿色。
“师尊您看。这些人体內的血液被强行抽乾,混合著神魂破碎时的怨念,全顺著这根钉子流到了地上。”
她歪著头,清纯甜美的脸上掛著招牌式的无害笑容。
“这布阵的人手法真粗糙。要是让薇薇来,只要用上三钱的蚀骨粉,保管让他们死得安安静静,连一点味道都不会散出来呢。”
苏林听著这丫头的职业病发言,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好好的一个惨烈案发现场,硬生生被这几个徒弟搅和成了法医学术研討会。
在下界的时候,好歹还有点名门正派的偶像包袱。
到了这太荒仙域,这几个丫头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都別贫嘴了。找找看周围有没有什么活口,或者留下的活物玉简。”
苏林下达了指令。
晏如丝老老实实地在外围的废墟里翻找,她现在的定位非常明確,就是个勤勤恳恳的后勤杂役。
洛夕眉一直没有说话。
她站在大殿的入口处,手里那把画著水墨桃花的摺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掌心。
她体內那股融合了真仙本源的魔气,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频率,与这大殿內瀰漫的杀戮气息產生著某种共鸣。
“师尊。活口不用找了。这里什么都没剩下。”
洛夕眉的声音压得极低,透著一股子慵懒的沙哑。
她缓步走到苏林身边,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满地的血污和那些错综复杂的黑色长钉。
“这布局的人很贪婪。他们不仅要了命,还要了这山头上所有的气运。”
苏林转过头看向她。
“你发现了什么。”
洛夕眉收起摺扇,隨手將其插在腰间的束带上。
“这里的魔气,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她伸出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在虚空中轻轻抓了一把。
一丝黑色的雾气在她指尖缠绕,像是有生命一般试图往她的皮肤里钻,却被她自身的护体魔元毫不留情地碾碎。
“在魔修的规矩里,杀完人,怨气和死气都会隨风消散,或者被施法者直接吸收进体內。”
洛夕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但这里的魔气没有散。它们被强行留在了这个空间里。而且,它们在动。”
“动?”
苏红綾扛著剑走过来,一脸的莫名其妙。
“老五你睡糊涂了吧。这破屋子里除了咱们几个在喘气,连阵风都没有,哪来的东西在动。”
“二师姐安静些。”
楚薇薇也察觉到了异样,她收起了那些瓶瓶罐罐,神色变得难得的正经起来。
洛夕眉没有理会苏红綾的打岔。
她彻底放开了对自己神魂的压制。
那一瞬间,属於天仙级別的魔道威压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她將心神完全沉浸在那片充斥著死亡与绝望的黑色海洋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
洛夕眉的感知无限放大。
她看到了。
在寻常肉眼无法捕捉的微观维度里,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黑色絮状物,那些黏附在白玉地板上的暗红血渍,甚至包括钉在星明子身上的那根巨大长钉散发出的寒气。
所有的这一切,都在遵循著一个极其隱秘且复杂的轨跡在游走。
它们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溪流。
这些溪流在半空中交织、匯聚,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倒扣著的漏斗形状。
“找到了。”
洛夕眉猛地睁开眼,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道锐利的精光。
“师尊。这些魔气是一张网。它们正在源源不断地向著地下渗透。”
她伸出脚,用足尖轻轻点了点大殿中央那堆破铜烂铁般的浑天星盘残骸下方。
“所有的源头,所有的能量,都在往那个位置匯聚。这下面,藏著一个抽水泵一样的东西。”
苏林顺著她脚尖的方向看去。
那片白玉地板看起来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裂缝都没有。
但在他那经过世界之树幼苗淬炼过的双眼注视下,確实能隱隱看到一层极其晦涩的暗光在石板下方流转。
“难怪要布下那么大一个星光偽装大阵在外面罩著。”
苏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是想关起门来吃独食。把整个司天宗十万年的底蕴打包带走,还不让外人闻著味。”
苏林走到那块石板前。
他没有拔剑,只是抬起右脚,调动体內那股厚重的混沌仙元,对著地面轻轻一踏。
一股无形的震盪波顺著他的脚底瞬间穿透了坚硬的白玉石板。
下方掩藏的隔绝阵法在这股霸道的力量面前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石板化作齏粉。
一个深邃的黑洞出现在眾人面前。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魔气从洞口喷涌而出,伴隨著一阵阵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低沉喘息声。
“师尊,我们要下去吗?”
楚薇薇探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小脸微微发白。
这下面传来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厌恶。
那种纯粹的毁灭与贪婪,和她追求的毒术完全是两个极端的路子。
“既然来了,总得看看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到底在捣鼓什么名堂。”
苏林理了理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