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须老者终於变了脸色。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柔嫵媚的女魔头,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上千名弟子在他的指挥下,慌忙结成阵法。无数道金色的符文锁链再次交织,组成了一张更加严密的光网,试图將那片黑色海洋困住。
洛夕眉站在魔气的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里,闪过这一路走来的画面。
而现在,这些自詡为正义的傢伙,又一次將“魔”这个字,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脸上。
“呵。”
洛夕眉睁开眼,那只漆黑的左眼中,燃起了两簇幽冷的鬼火。
“是你们逼我的。”
她伸出右手,对著天空中那张严密的金色光网,缓缓握成了一个拳头。
“万魂朝拜,九幽归墟。”
那片黑色的魔气海洋骤然收缩。
无数道悽厉的魂影从海洋中冲天而起。这些魂影不再是模糊的虚影,它们呈现出极其清晰的人形,每一道,都是一名曾经修为通天的强者。
那是被屠戮的司天宗歷代先贤,是这十万年来死在这片土地上的无数冤魂。它们在洛夕眉的魔功催动下,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化作一柄柄无形的灵魂利刃,狠狠地撞向那张金色的光网。
灵魂层面的攻击,直接无视了光网的物理防御。
那些组成大阵的盪魔宗弟子,只觉得识海中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了他们的神魂。
“好痛,我的脑袋!”
“住手,求你住手!”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张坚固的金色光网,在没有受到任何物理衝击的情况下,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崩溃。无数弟子捂著脑袋从半空中坠落,七窍流血,神魂受创。
苏林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微微頷首。
不错。
这丫头闭关三百年,没白待。这一手以怨养魂、以魂攻神的法子,已经被她玩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寻常的魔修,魔气越重,理智越弱,最后多半会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可夕眉不同。她那融合的真仙本源,恰好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稳住她的道心,让她在释放出最狂暴力量的同时,依旧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仙为骨,魔为刃。
这才是真正的仙魔同修。
天上的白须老者已经彻底慌了神。
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九天盪魔大阵,竟然在对方这种诡异的魂攻面前,连一炷香都撑不住。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老者声音发颤,再也没有了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魔界什么时候出了你这等人物!”
“魔界。”
洛夕眉轻笑出声,那笑声在昏暗的天地间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东西,到现在你还以为我们是魔界的人。”
她一步步向前走去,脚下的血泊隨著她的步伐微微荡漾。每走一步,她身上的魔气便收敛一分,那种俯瞰眾生的恐怖气场却愈发凝实。
“我告诉你,我们不是魔界的。我们是从你们口中那个下界飞升上来的。”
“就是被你们当成韭菜,一茬一茬收割的下界。”
“就是被你们设下飞升接引台,骗上来抽乾道果、剥皮抽魂的那个下界。”
洛夕眉每说一句,那白须老者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傢伙,把我们当成猪狗,当成养料,当成隨时可以宰杀的牲口。现在,你们的同类被人灭了门,你们抢功不成,反倒要把这屎盆子扣在我们头上。”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那只漆黑的左眼直直地盯著老者。
“你们说我们是魔。”
“好。”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们,被你们这样逼出来的魔,到底有多可怕。”
话音落下,洛夕眉身后那杆万魂幡猛地一震。
幡旗之中,那数千道先贤的魂影再次匯聚。这一次,它们没有化作攻击的利刃,而是凝聚成了一尊顶天立地的庞大虚影。
那虚影没有固定的形態,时而像一位仗剑的剑修,时而像一位执棋的书生,时而又像一位浑身肌肉的体修。它身上同时流转著金木水火土各种法则的光芒。那是司天宗歷代先贤的毕生所学,在这一刻,被洛夕眉的魔功强行整合在了一起。
“这是司天宗祖师的气息……”
苏林眼神微动。
这丫头,竟然把这些先贤的传承之力也炼化了。她不是在褻瀆这些亡魂,她是在借这些亡魂的手,向天庭討还血债。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用司天宗先贤的力量,去对抗天庭的爪牙。这种诛心的手段,比单纯的杀戮要狠辣百倍。
那尊庞大的虚影缓缓抬起手。
天空中那数十艘玉石飞舟,在这只大手的笼罩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可能!这是司天宗祖师的力量!你这魔头,你竟然连先贤的英灵都不放过!”
白须老者发出绝望的尖叫。
“先贤的英灵。”
洛夕眉冷冷地看著他。
“他们的英灵,早就被屠了他们满门的真凶吃干抹净了。我捡回来的,不过是一些残渣碎屑罢了。”
“倒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同道,他们尸骨未寒,你们就赶著来抢他们留下的好处。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提英灵二字。”
她猛地向下挥手。
“送你们这些瞎了眼的东西,下去给他们赔罪吧。”
那尊庞大的虚影应声而动,那只笼罩著天地的大手,朝著天空中的舰队狠狠地压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那数十艘坚固无比的玉石飞舟,在那只大手的笼罩下,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揉捏的泥团,扭曲、变形,最后寸寸碎裂。
舰船上的盪魔宗弟子甚至来不及逃跑,便被那股恐怖的法则之力碾成了齏粉。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支耀武扬威、自詡为正义之师的天庭舰队,便损失了大半。
漫天的碎屑如同雨点般洒落,將整座白玉神山覆盖。
白须老者悬在半空,浑身颤抖,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终於明白,自己今天,是踢到了一块怎样的铁板。
洛夕眉收回了手。
那尊庞大的虚影渐渐消散,重新化作点点光魂,回归了她身后的万魂幡中。
她周身的魔气也缓缓收敛。
那只漆黑的左眼缓缓闭合,再睁开时,已经恢復成了原本那只慵懒妖嬈的白金色右眼。
她转过身,对著远处的苏林,乖巧地行了一礼。
“师尊,垃圾清理得差不多了。”
洛夕眉笑靨如花,仿佛刚才那个屠灭了整支舰队的恶鬼根本不是她。
“剩下那个老头子,留给您审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