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子浑身一僵,却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股力量翻检自己脑海深处的记忆。
片刻之后,苏林收回神识,缓缓摇头。
“他没说谎。”苏林淡淡道,“关於无极道场的记载,確实刻在他们九天盪魔宗的传承典籍里。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而且这道场的开启之期,就在三个月后。”
“又是三个月。”洛夕眉轻摇摺扇,那只白金色的右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师尊,您不觉得太巧了吗。天庭那个什么登仙大典,也是三个月后。这无极道场开启,又是三个月后。”
苏林闻言,眼神一凝。
这丫头心思一向敏锐,这一提醒,倒让他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你是说,这两件事有关联。”
“不好说。”洛夕眉合上摺扇,慵懒地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但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凑巧的事。登仙大典摆明了是个杀局,专门等著咱们这些新晋金仙去送死。这无极道场偏偏又在……”
“会不会,”她眯起眼睛,“这道场本身,也是个套。”
这话一出,观星阁內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苏红綾挠了挠头,有些跟不上这几个心眼子多的师妹的思路。
“我说你们能不能別绕弯子。”她烦躁地一摆手,“套不套的,进去砍一遍不就知道了。是好东西咱们就拿,是陷阱咱们就把布陷阱的人揪出来打一顿。”
“打打打,你就知道打。”顾秋月无奈地摇头,却又忍不住顺著她的话往下想,“不过二师姐这话糙理不糙。咱们现在被架在火上烤,进也是死,退也是死。与其在这儿瞎猜,倒不如主动闯一闯。”
“闯是要闯的。”苏林终於开口,一锤定音,“但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瞎撞。”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自己这七个各有各性子的徒弟,那眼神里既有几分头疼,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无极道场既然是突破太乙的必经之路,那咱们就非去不可。食气蛊那关,早晚得过。想过那一关,就得先把太乙金仙的底子打出来。”
“可这道场里到底藏著什么,我们一无所知。”
苏林踱到那个还在喷吐黑气的洞口边,居高临下地看著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所以在动身之前,我们得先弄清楚三件事。第一,这无极道场的入口在哪。第二,那三样至宝具体藏在什么位置。第三,歷代那么多金仙有去无回,里头究竟死在了什么手上。”
他回过头,看向瘫软在半空的玄清子。
“这三件事,你能答几件。”
玄清子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知道,自己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就看接下来这几句话说得中不中听了。
“入口……老夫知道。”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道,“道场的入口,在天外天西陲的废岛。每逢开启之期,那片海域的上空会浮现出一道由星光凝成的天门。持有引星令者,方可入內。”
“引星令。”苏林捕捉到了关键,“这令牌又从何而来。”
玄清子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这正是老夫此番奉命前来的另一桩差事。”他艰难地说道,“司天宗世代掌管著天外天的星轨推演,这引星令的铸造之法,便掌握在他们手中。天庭每逢道场开启,都会向司天宗索要一批引星令,分发给各大宗门的核心弟子。”
“如今司天宗被灭,这铸令的秘法……”
苏林瞬间明白了过来。
难怪。
难怪有人要屠了司天宗。
不光是为了那食气蛊巢,更是为了断绝这引星令的来路。控制了引星令,就等於控制了谁能进那无极道场,谁能突破太乙。
这背后布局之人的胃口,可真是不小。
“师尊,您脸色不太好看。”寒月察觉到了他神色的变化。
“我在想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苏林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有人费尽心机屠了司天宗,断了引星令的来路。这么一来,能进无极道场的人,就全被那个人攥在了手心里。”
“换句话说,谁能突破太乙,谁不能突破,全凭那个人一句话。”
这话一出,几个徒弟都是脸色一变。
“好深的算计。”洛夕眉那只白金眼里寒光一闪,“这是想把整个天外天的晋升之路,都握在自己手里。”
“那咱们岂不是没令牌,进不去了。”苏红綾急了。
“谁说没有。”苏林淡淡开口,目光落回了玄清子身上,“他不是刚说了吗,天庭会向各大宗门分发引星令。他既然是奉命前来查探,身上多半就带著。”
玄清子的身子猛地一颤。
那眼神里的挣扎,几乎要满溢出来。
苏林也懒得再跟他兜圈子,抬手朝他一招。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將玄清子的身躯拉近,隨即,一枚散发著淡淡星辉的青色令牌,从他的储物法器中飞了出来,稳稳落入苏林掌心。
令牌通体温润,上面刻著繁复的星轨纹路,一股玄奥的气息缓缓流转。
“果然。”苏林把玩著手中的令牌,神色平静,“一枚。不够。”
他抬眼看向玄清子,那目光平淡,却让老道浑身发毛。
“你们宗门这次来了那么多人,引星令,应该不止这一枚吧。”
玄清子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这……这令牌乃是天庭机密之物,每一枚都登记在册,与持令者的神魂气息绑定。”他绝望地解释著,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除了老夫这一枚是主令,能重新烙印气息,其余的……其余的都是死令,认人不认令啊。”
“死令不死令的,交给薇薇不就行了。”楚薇薇忽然笑眯眯地开口,那双紫眸里透著几分诡异的光,“什么神魂绑定,在薇薇的化魂散面前,都是能重新捏的软泥巴。师尊,您把那些死令都搜刮过来,薇薇保管给您洗得乾乾净净。”
这丫头的话音刚落,玄清子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一个能把神魂烙印当软泥捏的药修,这种存在,简直比那食气蛊还要邪门。
苏林却是眼前一亮。
有这么个万能的钥匙徒弟在,倒是解决了大麻烦。
“听见了?”苏林重新看向玄清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把你身上,还有你那些死在外头的手下身上的引星令,全都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