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见了么?他说我能成道!”
蚊道人对著虚空大喊,也不知是在对谁说话,“劫运之人说了!他说我能成道!”
他猛地转过身,又將那两根黑刺对准了金吒,语气却不再是方才那般阴惻惻的,反而带上了七分急切,三分期待:
“你再说一遍!你方才说的那些,再说一遍!”
金吒被他这副癲狂模样搞得头皮发麻,却也只能硬著头皮,又將方才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道成矣!道成矣!我道成矣!”
蚊道人双臂大张,黑袍猎猎作响,整个人如癲如狂。
潭底,三英仍旧围著莲台猛拆。
岸上,苏元与镇元子並肩而立。
他紧紧盯著潭底,隨时准备支援金吒,却敏锐感觉到,身边之人呼吸略微急促了几分。
苏元来不及细想,下方的景象已经起了变化。
蚊道人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高举的双臂缓缓垂下,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
金光未降,天花不坠,瑞气难生、祥云无踪,更没有什么道果凝结,哪怕是天劫也没有一点儿。
什么都没有。
潭底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无数黑蚊还在漫无目的地嗡嗡盘旋。
蚊道人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金吒身上。
那双幽暗的眸子里,癲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不对。”他往前逼了一步,“你说了,我该成道。为何……为何我没有变化?”
金吒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我说你成道,你就能成道?
我要是有这言出法隨的本事,苏元早他妈死透了。
“你是劫运之人!我亲耳所闻!你就是劫运之人,大劫核心!”蚊道人的声音骤然拔高,“为何你说了,我却证不了道?”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金吒惹不起这疯子,不由得后缩了半尺,乾笑道:
“道长莫急,莫急。证道之事,非一朝一夕,想来是火候未到,火候未到……”
“住口!”
蚊道人厉声打断了他,双手在空中乱抓,那两根黑刺也跟著上下翻飞。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借假修真,借假修真,只要身怀大运之人开口许诺,我便能截取他的气运,藉以突破瓶颈!这不可能有错!不可能有错!”
他猛地扑到金吒面前,那张阴阳难分的脸几乎贴到了金吒鼻尖上,声音里满是惶惑:
“怎么会没有用?你的气运呢?你的气运呢!”
苏元站在潭边,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瞥了一眼身侧的镇元子。
镇元子依旧负手而立,仙风道骨,面容古井无波。
但苏元却敏锐察觉到,镇元子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之色。
蚊道人双手在身上反覆摸索,摸过胸口,摸过丹田,摸过眉心,像是在寻找什么丟了的东西。
他的动作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慌乱。
“你说了!你说了我能成道!你亲口许诺的!为何天道不应?”
他每问一句,身形便扭曲一分。
忽然整个人化作千万只黑蚊,嗡的一声炸开,铺天盖地地瀰漫了整个潭底,又时而聚合,化作一个个模糊的形状,无数的面孔在蚊道人身上流转,忽男忽女,忽老忽少,忽是老龟,忽是仙鹤。
祂在尝试。
祂在遍歷自己吞噬过的生灵,试图找到那个让他成道的契机。
可每一次凝聚,都以溃散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