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昨天傍晚,有两个人在店门口站了快一个钟头,不买东西,就看。穿的是便衣,但皮鞋是公家发的那种,我认得。”
陈才的手指在柜檯上轻轻敲了一下。
“盯著就盯著,让他们看。”他说。“手续齐全,计委批文掛著,北大的招牌立著,他们要是想进来查,就让他们查,查完了请他们喝杯茶再走。”
佛爷应了声,把本子收好。
陈才在店里待了半个钟头,把货架上的陈列重新调整了一下。
红河牌特级红烧肉罐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铁皮罐身上的红色標籤擦得乾乾净净,“红河村食品厂出品”几个字印得端端正正。
这罐头在北京已经有了名气,不要肉票、纯肉实料,两块钱一罐,贵是贵了点,但排队的人从没断过。
陈才走到门口,把那块“北京大学经济管理系社会实践调研基地”的铜牌用袖子擦了擦,转身出门。
骑车往北大去。
今天是吴老教授的课,缺了两天,得露个面。
北大的校门口这个点正是学生进出的高峰,骑自行车的、步行的、三五成群说话的,都穿著差不多顏色的棉袄,深蓝、深灰、军绿,像是从一个染缸里捞出来的。
陈才把二八大槓锁在车棚里,往教学楼走。
路上碰见经管系的一个同学,姓李,戴副眼镜,是恢復高考后第一批考进来的,家里是东北的,父亲在粮库做保管员。
“陈才!你这两天去哪儿了?吴老头找你好几回了。”
“出差。”陈才说。
“出差?你一个学生出什么差?”李同学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你那个大柵栏的店我听说了,这两天有人在系里嘀咕,说你搞投机倒把,让人举报了。”
陈才脚步没停,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谁嘀咕的?”
“不知道,反正话传开了。”李同学跟在旁边,语气里带著一点担忧,“你自己留个心。”
陈才点了点头,走进教学楼。
吴老教授的办公室在三楼,门虚掩著,里头飘出一股茉莉花茶的味道。
陈才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
吴老教授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摊著一份油印的材料,老花镜搁在鼻樑上,正用红笔在上头划线。
“回来了?”吴老头也不抬头,声音不咸不淡的。
“回来了。”陈才在对面的木椅上坐下。
吴老把手里的红笔搁下,摘了眼镜,靠在椅背上看著陈才。
“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有人往系里递了封信?”
陈才没动。
“什么信?”
“匿名的。”吴老说,“说你以北大学生的身份为掩护从事非法商业活动,涉嫌投机倒把,要求学校配合调查。”
陈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信是从哪个渠道递进来的?”
“校办收的。”吴老说,“校办那边不敢压,转到了系里,系里转到了我这儿。”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