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內,炉火微红,茶香裊裊,
唯有棋子叩击棋盘的清响,规律而从容。
第二局,老者依旧执黑先行。
落子依旧稳健,如老松盘根,步步为营。
然而,这一次,执白的林凡,落子风格却与上一局截然不同。
依旧灵动,却不再跳脱。
每一步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计算到了最深处,又仿佛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他不再执著於局部的纠缠廝杀,
而是放眼全局,看似轻描淡写的几手棋,
却往往在几十步后显现出惊人的威力,
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收紧。
老者的眉头,从最初的轻鬆,渐渐染上了一丝凝重。
他落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一次长考的时间都在延长。
棋盘上,黑白两条大龙从一开始的遥遥相对,
到中盘的短兵相接,再到现在的纠缠廝杀,
局势之复杂,变化之精妙,
让一旁静观的管家都屏住了呼吸,额角见汗。
林凡(或者说附体状態下的“弈十三”)神色平静,
目光只落在棋盘之上,
仿佛外界飘飞的大雪、亭角的冰凌、炉中跳跃的火苗,都与他无关。
他落子果断,几乎不加思索,
仿佛棋局的无数种变化早已在他心中推演完毕,
只等对方入彀。
“啪!”
林凡一子落下,並非杀招,
而是一手看似寻常的“小飞”,侵入黑棋看似铁桶一块的边空。
老者盯著这一手,捻著鬍鬚的手指停住了,
眼神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那是棋逢对手、將遇良才的兴奋,更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嘆。
他沉思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才缓缓应了一手“尖”,试图阻断白棋的渗透。
然而,林凡后续几手连贯打出,或碰,或靠,
或点,如行云流水,將黑棋的边空彻底搅乱,
並隱隱与中腹的白棋孤子形成呼应。
原来,之前中腹看似受攻的白棋孤子,
竟是故意留下的“诱饵”和“弃子”,
真正的杀招,早已埋在这手“小飞”之后!
棋局进入最后的官子阶段。
双方寸土必爭,计算精深到令人髮指。
最终,林凡以一目半的微弱优势,惊险胜出。
“好棋!好计算!好魄力!”
老者没有因输棋而有丝毫懊恼,
反而抚掌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湖心亭中迴荡,
惊起了远处芦苇丛中几只棲息的寒鸦,
“中盘弃子取势,暗度陈仓;
官子滴水不漏,寸土不让!
小友这局棋,让老朽大开眼界,酣畅淋漓!
痛快,痛快啊!”
他看向林凡的眼神,已从最初的欣赏后辈,
变成了真正的平辈论交,甚至带著一丝探究。
林凡也从那种玄妙的“附体”状態中缓缓退出,
心中对“弈十三”的棋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同时那股因为输棋而產生的憋闷之气也一扫而空,浑身舒畅。
他拱手谦逊道:“老先生谬讚了,侥倖而已。
是老先生承让,且上一局对晚辈多有指点,晚辈方能有所领悟。”
这话倒也不全是客气。
上一局的惨败,確实让他看到了自己棋路上的诸多不足,
而“弈十三”的附体,更像是將这些不足瞬间弥补,
並拔高到了另一个境界,让他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