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旁边,研究间的屋子里,灯火通明。
宽大的长桌上,堆满了各种典籍——既有古朴的竹简、兽皮卷、线装古籍,也有现代列印出来的厚厚医学研究报告。
桌面上、地上,散落著无数写满了字跡的纸张,
上面是各种复杂的药方、针灸穴位图、能量运行路线推演,
以及被划掉、揉皱的失败设想。
青囊伏在桌案前,原本温润平和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疲惫和焦虑。
他头髮有些凌乱,眼下一片青黑,身上那件素雅的青色长衫也沾染了墨跡和药渍。
他已经不眠不休地推演、尝试了许久,
几乎用尽了自己所知的所有医术、药方,
甚至参考了埃及,雨林那边收藏的诸多古老偏方、巫医咒法,
但面对血月姬体內那种诡异的、持续不断的生机流逝,
所有的尝试都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桌上摊开的最新一份方案,是他结合“神农尝百草”的理念,
尝试用自身精纯的生命能量为引,辅以“九转还魂草”、“万年石钟乳”、“天山雪莲”等数种稀世宝药,
构建一个“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循环,来对抗那诡异的生机掠夺。
但推演到最后,他还是颓然地放下了笔。
不行。
那生机流逝,从最根本的层面上,让“生命”本身失去了“留住生机”的特性。
再多的生命力灌入,也如同往一个底部开了洞的水缸里注水,
永远填不满,只是延缓了水缸见底的时间。
“噗通。”
青囊无力地趴在桌子上,额头抵著冰凉的桌面。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是神农殿巡查使,是蓝星顶尖的医者之一,
曾以妙手回春之术救治过无数疑难杂症,甚至能从阎王手中抢人。
可如今,面对同门师妹,面对这种闻所未闻的诡异“瘟疫”,
他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著她的生命之火一点点黯淡下去。
“如果……如果师父在就好了……”
一个软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药君师父,神农殿的镇守使,执掌生命权柄的古老存在。
他老人家的医术,早已超越了“术”的范畴,触及“道”的层面。
若是师父在此,定能一眼看穿这瘟疫的根源,弹指间驱散病魔吧?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青囊强行压了下去。
他猛地摇了摇头,坐起身,眼中重新浮现出坚定。
“不,不行!怎么能有这种依赖师父的想法!”
他低声自语,既是告诫自己,也是在打气,
“师父他老人家身合天道,
除非是动摇天道根基、波及苍生的『灭世大疫』,否则绝不可能轻易显化。
如今只是纽约一城之疫,我身为巡查使,怎能未战先怯,想著依赖师父?
一定是我学艺不精,还未参透此瘟疫的秘密。
再想想,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投向桌上那些散乱的方案,
试图从无数失败的尝试中,寻找那一丝可能被忽略的线索。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轻轻响起:
“嗯……以『玄黄续命散』固本,辅以『周天星斗针』引导天地元气,想法不错,可惜未能触及根本,只是隔靴搔痒。”
“咦?这份『阴阳逆冲,破而后立』的思路倒是有些剑走偏锋,以毒攻毒,激发患者自身潜能对抗……
嗯,对寻常邪毒侵体或有效,但对此疫,却如抱薪救火,反而可能加速生机流逝。”
“这份……借鑑了巫医祝由之术,以愿力、信仰为引,试图唤醒患者求生意志,凝聚消散的生机?
想法很好,心也诚,可惜,此疫所夺,非意志可挽。”
那声音不疾不徐,仿佛一位老师傅在点评学徒的功课,
带著几分讚许,几分惋惜。
青囊起初以为是自己在极度疲惫下產生的幻听,或者是心魔作祟。
但那声音如此清晰,点评的內容又如此精准,直指他推演方案的核心与缺陷,让他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不知何时,研究间的门口,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著朴素灰色布袍,鬚髮皆白,背著硕大古旧黄葫芦的慈祥老者,
正背著手,微微弯著腰,仔细看著地上那些被他揉皱丟弃的方案纸张,
还时不时捡起一张,展开,端详,然后微微点头或摇头。